第14章

与萧思逸达成“合作”共识后，日子仿佛被拉入一个奇特的张力场。表面的危机并未解除，暗处的窥视如影随形，但乔凝的生活中，萧思逸的存在从一种侵略性的干扰，变成了某种……高频次的、不容忽视的常态。

他不再只是深夜发来意味不明的短信，而是在早晨七点半，准时发来一份简洁的、关于“米诺陶”壳公司最新资金变动的分析摘要，附带一句：「早，咖啡比熬夜管用。」

他会在她出席某个商业论坛时，“巧合”地出现在同一会场，在她结束发言后，穿过人群递上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低声点评她刚才某个数据引用的精妙之处，目光带着专业人士的认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甚至不再只是口头邀约赛车，而是直接发来一份详尽的凤凰山赛道天气、路况及潜在风险分析报告，严谨得像一份商业提案，只在末尾附言：「综合评估，本周六下午三时后为最佳安全驾驶窗口。盼复。」

这种转变让乔凝很不适应。他收敛了外放的荷尔蒙攻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扎实、更贴近她思维方式的“入侵”。他似乎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那句“合作伙伴”，证明他不仅能与她风花雪月，更能与她并肩面对真实世界的惊涛骇浪。

这种认知，比直接的追求更让她心悸。

……

周六，乔凝还是去了凤凰山。并非因为萧思逸的报告，而是她自己也需要速度带来的绝对专注，来厘清最近纷乱如麻的思绪。

萧思逸已经在了，靠在他那辆宝石蓝跑车上，看到她来，嘴角扬起，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递给她一个头盔。“检查过了，调校按照你上次的偏好微调了0.5。”

没有挑衅，没有暧昧，只有对共同爱好的尊重和对她习惯的了解。

乔凝接过，指尖相触，一触即分。他指尖的温度似乎比山风更灼人。

两辆车再次在盘山道上追逐。这一次，少了火药味，多了几分默契。入弯、出弯、直线加速，他们在引擎的咆哮中以一种无声的语言交流，仿佛能预判彼此的每一个操作。那是一种极其美妙的感觉，灵魂与技术在极限速度中产生共鸣。

终点，两人几乎同时停下。

乔凝下车，摘下头盔，呼吸因兴奋而略显急促，脸颊也染上薄红。萧思逸走过来，很自然地递给她一瓶功能饮料，目光落在她发亮的眼睛上，那里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燃烧着真实的、生动的火焰。

“刚才第三个组合弯，你走线比我大胆。”他评价，语气是纯粹的欣赏。

“你预留的刹车点更保守，不像你的风格。”乔凝回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萧思逸低笑：“总得有人确保安全。”他看着她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额发，眼神深了深，“而且，和你一起，我不想冒险。”

山风掠过，带来松涛阵阵。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有分量。它关乎信任，关乎珍惜，关乎一种超越刺激的、想要长久并肩的意愿。

乔凝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避开了他的视线，望向层峦叠嶂的远山。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不是因为速度，而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回去吧。”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

回程的路上，萧思逸没有像往常那样提议晚餐或去其他地方，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车后，一路护送她回到公寓楼下。

乔凝停好车，他也跟着停下，降下车窗。

“周一上午，‘米诺陶’的一个关联账户有异常大额转入，来源是东南亚一家赌场。”他言简意赅地分享情报，“我的人还在追最终源头。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祁暮雨设计草图的访问记录里，提取到一个隐藏很深的数字水印，指向一款小众的设计软件，用户主要集中在欧洲几个独立工作室。”乔凝也分享了信息，“正在排查。”

“好，保持沟通。”萧思逸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上去吧，早点休息。”

他没有纠缠，没有试图上楼，只是履行着“合作伙伴”的职责，并送上恰到好处的关心。

这种克制和尊重，让乔凝有些意外，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她点了点头：“你也是。”

转身走向公寓大堂时，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沉静而温暖。

电梯里，镜面映出她自己的脸。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睛里有着自己都陌生的光彩。她忽然想起沈知星，想起他温柔的梨汤和深情的等待。愧疚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清晰的认知——她对沈知星的感情，像家人，像老友，温暖安心，却似乎少了那种让她心跳失序、灵魂共鸣的悸动。

而萧思逸……他像一团火，起初只觉得灼人想避，如今却渐渐发现，那火焰的光和热，竟能驱散她心底某些独自承受的寒意。

……

深夜，乔凝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沈知星新电影的投资风险评估报告（他私下请她帮忙看看），一份是萧思逸刚刚发来的、关于东南亚那家赌场更详细的背景调查。

手机屏幕亮着，是沈知星发来的信息：「阿凝，下周首映礼，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电影海报图片）」

还有萧思逸五分钟前发来的：「赌场资金链条有进展，明早详谈。另外，今天下午，很开心。（附了一张两人赛车头盔并排放在引擎盖上的照片）」

乔凝的目光在两部手机，两份文件，两个男人之间缓缓移动。

一边是沈知星，他始终在那里，温柔地铺好她习惯的轨道，期待她循着旧日的轨迹回归。

一边是萧思逸，他强势地闯入，打破了所有预设，带着她驶向未知的、却充满刺激与共鸣的新方向。

她拿起笔，在沈知星的投资报告上批注了几条专业意见，回复了他的信息：「收到，我会准时到。投资建议已邮件发你。」

然后，她点开与萧思逸的对话框，看着那张头盔的照片，指尖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关于“开心”的话题，只回了工作内容：「明早十点，电话会议。」

但发送前，她犹豫了一下，在后面加了一个简单的句号。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她内心那一点不同寻常的波澜。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城市霓虹闪烁，如同永不眠息的心跳。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感情的走向，如同眼前的夜色，朦胧未明。

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当萧思逸用克制而真诚的方式，走进她的世界，与她共舞在危机与速度的边缘时，她的心，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完全退回那个只有理智与安全的孤岛了。

这场始于博弈、纠缠于危机的共舞，边界正在模糊。

而舞伴，似乎已悄然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