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在宫门最深处,潮湿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指尖划过能留下一道湿痕。
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暗处哭。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三尺地,再远些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郑南衣被铁链锁在十字木架上,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肉都磨破了,血痂混着铁锈粘在链环上,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她的头垂得很低,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先前受的刑伤还在渗血,将素色的衣衫染得斑斑点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像开了一地的残花,凄厉得很。
牢门外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地牢里格外刺耳,像指甲刮过铁皮。
郑南衣的睫毛颤了颤,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缓缓抬起头。
失血过多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举着火把走了进来,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抖得像片叶子。
奇怪的是,平日里守在地牢入口的侍卫,此刻一个都不见了,连巡逻的脚步声都听不见,静得有些诡异。
那人越走越近,火把的光忽明忽暗地打在郑南衣脸上。
她看清了来人靴底沾着的泥土,是宫门外特有的红土;看清了火把上跳动的火焰,焰心是幽蓝色的,像徵宫特有的引火石点燃的;却看不清那人的脸——对方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皮肤在火光下泛着冷白。
郑南衣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被绑住的双手用力挣扎,铁链与木架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混合着她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漏了风的风箱,那是刚才受刑时被烙铁烫坏了嗓子。
那人在她面前站定,火把微微抬起,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郑南衣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了张,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极致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瞬,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地牢的死寂,像利刃割开了厚重的夜幕,却又在瞬间被黑暗吞噬。
火把“啪”地落在地上,火焰在潮湿的地面上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
地牢里重新陷入浓稠的黑暗,只有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哭,像在哀悼什么,又像在嘲笑什么。
远处更夫敲了三更的梆子,声音穿过层层宫墙,传到地牢时已变得模糊不清,只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回响,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慢慢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