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稔指尖凝结的法术光华尚未完全散去,周遭的空气已泛起一阵剧烈的扭曲。雁门关熟悉的城楼轮廓与漫天厮杀声毫无预兆地撞入众人眼帘,脚下是滚烫的沙砾与凝固发黑的血迹,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硝烟味,惨烈得让人几乎窒息。
城楼的箭楼已被烧成焦黑的骨架,断裂的旌旗斜插在瓦砾中,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上面“白”字的印记早已被血污浸透,看不真切。
城下的战场更是炼狱般的景象——穿着白国铠甲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手中还紧握着断裂的长枪,双目圆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有的则被妖族的利爪撕开了胸膛,内脏混着泥土摊在一旁,引来几只乌鸦低空盘旋。幸存的士兵寥寥无几,他们浑身是伤,甲胄破碎不堪,却仍背靠着断墙,举着刀枪与涌上来的妖族对峙,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伤口,血珠顺着胳膊肘不断滴落,在脚下汇成小小的血洼。
妖族们显然没料到会突然闯入这样一群不速之客,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被白稔身上那股清冽却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激怒。为首的狼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长啸,碧绿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白稔,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露出尖利的獠牙。
它身后的数百只妖族瞬间躁动起来——有长着蛇尾的女妖,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青紫色的寒光;有身形庞大的熊妖,熊掌拍打着胸膛,发出沉闷的巨响;还有些矮小的狐妖,躲在同伴身后,眼中闪烁着狡黠与凶光。它们放弃了对残存士兵的围攻,如潮水般调转方向,朝着白稔等人扑来,利爪与尖牙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破空声。
白稔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惨状,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她手中的油纸伞在掌心轻轻一转,伞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下一秒,淡青色的伞面如花瓣般层层收拢,竹制的伞骨竟化作了莹白的玉笛,笛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水汽,仿佛刚从晨露中捞出。她抬手将玉笛凑到唇边,指尖落在温润的笛孔上,指腹轻轻一按,第一个音符便流淌出来。
那笛声并不高亢,反而带着一种清越空灵的调子,像山涧清泉滴落在玉石上,又像春风拂过青草地,本该是让人安心的旋律,此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顺着风势朝四周扩散。最前排的几只妖族刚扑到半空,听到笛声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网兜住了一般,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恍惚。
而此刻,远在妖族领地深处的妖王殿内,白墨宸正慵懒地靠在镶嵌着夜明珠的王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泛着紫光的妖丹。殿外的厮杀声、哀嚎声从未断过,却丝毫影响不到他,直到那缕若有若无的笛音顺着风,穿透重重结界,钻进他的耳朵里。
那笛声很轻,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刮在他心尖最敏感的地方。白墨宸的动作倏地停住,紫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殿顶,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却清晰地捕捉到那笛声里独有的韵律——那是只有他和她才懂的调子,是万年前在桃花树下,她用一片柳叶吹给他听过的旋律。
雁门关前,白稔的笛音陡然转急,如密集的雨点打在青瓦上。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妖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中的武器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只虎妖手中的巨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旁边的蛇妖刚要吐信攻击,手中的毒匕却顺着掌心滑落,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没了力气。短短片刻,数百只妖族的武器散落一地,叮叮当当的声响此起彼伏,与清越的笛音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势落在白稔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妖气。白墨宸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紫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刚要开口说句调笑的话,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蝴蝶正停在他的手背上,翅膀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刚才那一下,竟是这蝴蝶用翅膀边缘划开了他的皮肤,渗出一滴妖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