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晨光穿透云层，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稔立于紫宸殿的丹陛之上，一身玄色常服衬得那头白发愈发醒目，发梢似有流光暗转，那是她修行千年才凝结出的灵韵。身后的铜镜里映出两个身影，一个是她本人，眼神沉静如古井，另一个则与她身形无二，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威严——那是她用灵力凝成的分身，待会儿便要代替她去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

“记住，户部的河工奏折暂且压下，等我回来再议。”白稔抬手理了理分身的玉带，指尖划过之处，分身的袖口竟泛起细碎的金光，“若有急报，便让青雀传信。”

分身颔首，转身时衣袂翻飞，已带着帝王的仪仗往太和殿去了。白稔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走向偏门，等候在外的侍卫长林风早已躬身待命。他腰间的佩刀泛着冷光，那是用极北玄铁锻造的法器，寻常妖魔触之即溃。

“主人，城西的流民已经安置妥当，世子说的那户人家就在十里坡的槐树林后。”林风低声禀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白稔的白发，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只是那地方常年瘴气弥漫，恐有阵法埋伏。”

白稔轻笑一声，脚步已踏出宫门。晨光落在她的发间，竟折射出淡淡的虹光：“白烨是白王的血脉，白王当年在漠北战场布下的‘九阙阵’，他不可能一点没学。不过……”她抬手看了看指尖，昨夜推演的卦象在脑海中浮现，“他的命盘里有龙气，却被浊气缠缚，想来这些年过得并不安稳。”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轴里嵌着的避尘珠让车中始终纤尘不染。白稔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十八年前的画面：那时她还不是女皇，只是先帝座下的国师，白王带着怀孕的王妃从漠北回京，途经雁门关时遭遇伏击，满车护卫尽殁，唯有王妃被一个老仆救走，从此杳无音讯。先帝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地说：“阿稔，若有一日找到白烨，护他周全……”

车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白稔睁眼时，马车已停在十里坡的入口。林风扶她下车，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槐树林，枝叶交错间竟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寻常人若是走到这里，定会觉得阴森可怖，可白稔却微微蹙眉——这不是天然的瘴气，是有人用符咒催生出的迷障，目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走。”白稔抬脚迈入树林，脚下的落叶竟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林风紧随其后，佩刀上的玄铁突然发烫，他低声道：“主人，前面有灵力波动。”

白稔未答，只是抬手在空中虚画了个符，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林间的雾气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竟出现了一间破屋——土墙斑驳，屋顶的茅草烂了大半，窗棂上还挂着几缕蛛网，看起来至少荒废了十年。

“这障眼法倒是拙劣。”白稔走到门前，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点，那朽坏的木头竟泛起一层水光。她侧身对林风笑道：“白王最擅长的就是‘反璞阵’，看似破败的地方，往往藏着玄机。”

话音未落，她已推门而入。林风正要跟上，却见白稔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肩，指尖弹出一道白光，落在门前的石阶上。只听“咔嚓”一声，那石阶竟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钻出数根藤蔓，若是刚才贸然踏入，恐怕早已被缠得骨断筋折。

“小心些，他对皇室的人，戒心重得很。”白稔迈步走进院子，脚下的泥土突然变得柔软，像是踩在云端。她知道这是阵法在作祟，便运起灵力，双脚踏过之处，地面竟凝结出一层薄冰，将那些暗藏的陷阱冻得结结实实。

就在这时，她轻轻弹了弹手指。那动作极轻，像是拂去衣袖上的尘埃，可随着指尖落下，整座破屋突然发出一阵嗡鸣。土墙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内里雕花的朱漆梁柱；烂掉的茅草屋顶化作飞灰，取而代之的是琉璃瓦铺就的飞檐；就连院角那口枯井，也涌出了清澈的泉水，水面上还浮着几片莲叶。不过瞬息之间，破败的茅屋已变成一座雅致的四合院，院中种着西府海棠，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看起来生机勃勃。

“果然是‘颠倒乾坤阵’。”白稔走到海棠树下，指尖拂过一片花瓣，“白王当年在漠北，就是用这阵法骗了突厥十万大军。”

话音刚落，院墙上突然传来“咻咻”的破空声。林风反应极快，拔刀出鞘的瞬间，刀身化作一道光屏，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下。那些箭矢落在地上，箭头竟冒着黑烟，显然淬了剧毒。

“什么人擅闯我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正屋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白稔抬头望去，只见屋檐下立着个身着短打的青年，约莫十八九岁，腰间系着箭囊，手里还握着一把牛角弓，箭尖正对着她的眉心。

他的眉眼像极了白王，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星子，只是此刻盛满了警惕。林风正要呵斥，却被白稔按住手腕——她看见青年脖颈处有块月牙形的胎记，那是白氏皇族特有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