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白国的皇城已如一头苏醒的巨兽,在熹微天光中舒展着筋骨。宫道两旁的梧桐树叶上凝着霜,被往来侍卫的甲叶碰撞声惊得簌簌落下来,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白稔站在宫门前的白玉阶下,望着那道通往太和殿的长阶。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朝服,衣料是用极细的墨色丝线织成,袖口与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白国的图腾——一只衔着稻穗的白鹿,行走在流云纹样间。发间束着犀角簪,簪头雕着简洁的回纹,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添了几分沉凝的威仪。
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辅政大臣李太傅与几位宗室亲王。李太傅捧着用明黄绸缎包裹的传国玉玺,步履稳健地走到她身侧,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泛着银光:“公主,吉时到了。”
白稔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后的人群。随侍的宫女捧着鎏金托盘,上面放着十二旒的冕冠,珠串垂落时泛着温润的光泽;武将们按着腰间的佩剑,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文臣们手持笏板,袍角的褶皱里还带着未散的朝露——这些人,曾是白雨在位时的肱骨之臣,也是她这半年来踏遍白国十三州,一一请回朝堂的旧部。
“走吧。”她开口时,声音比往日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踏上白玉阶的那一刻,晨钟忽然敲响。第一声钟鸣穿透云层,惊起了檐角下栖息的鸽子,鸽群扑棱着翅膀掠过琉璃瓦,在湛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灰白的弧线。白稔拾级而上,玄色朝服的衣摆扫过台阶上的霜,留下浅浅的痕迹,身后的文武百官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汇成整齐的回响,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登基礼伴奏。
太和殿的朱漆大门早已敞开,殿内的盘龙柱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正上方的龙椅空了半年,椅背上的金漆在岁月里褪了些颜色,却依旧透着俯瞰天下的威严。白稔走到殿中站定,转身面对阶下的众人,李太傅上前一步,将传国玉玺高举过头顶:“请新帝受玺!”
白稔伸出手,指尖触到玉玺冰凉的玉质时,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先帝也是这样站在殿中,将这方玉玺塞进她手里,咳着血说:“稔儿,白国不能亡。”那时的她,总觉得江山社稷太过沉重,如今掌心握着这方刻着“受命于天”的玉玺,才懂了那句嘱托里藏着的千钧重量。
“请新帝加冕!”司仪官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冕冠。十二旒的珠串垂在眼前,挡住了部分视线,却让她的心莫名安定下来。她知道,从戴上这顶冕冠开始,那个总躲在兄长身后的白稔就死了,活下来的,是要护着白国万里河山的新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太傅率先跪倒在地,声音苍老却洪亮。紧接着,殿内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下,黑压压的一片,衣袍摩擦的窸窣声与山呼万岁的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白稔望着阶下俯首的众人,目光穿过他们的头顶,落在殿外初升的朝阳上。阳光穿过窗棂,在她玄色的朝服上投下一道金边,将那只衔穗白鹿的图腾照得愈发清晰——那是白国的象征,是兄长毕生守护的安宁,也是她从今往后,要用性命去维系的承诺。
“众卿平身。”她抬手时,冕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即日起,轻徭薄赋,重农桑,修水利,凡白国子民,无论贵贱,皆需守国法,护疆土。”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山呼万岁。李太傅抬起头时,看见新帝站在晨光里,玄色的衣袍被风掀起一角,身后的文武百官齐齐起身,目光里是终于安定的敬畏。檐角的风铃在风中轻响,殿外的鸽群又落回了琉璃瓦上,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位新主的诞生,送上无声的祝福。
白稔转身走向龙椅,每一步都踏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当她坐上那把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椅子时,忽然瞥见龙椅扶手上刻着一行小字,是白雨的笔迹:“愿吾国无饥寒,愿吾民长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