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撕扯着闷热的空气,林深倚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指尖碾碎了一片枯叶。他瞥了眼远处篮球场,几个跟班正围着一个瘦弱的男生﹣﹣那是上周刚转来的苏棠,传闻他家里欠了高利贷,校霸们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林哥,这小子嘴硬得很,不肯交出那笔钱。"跟班阿凯抹了把汗,苏棠的校服领口已被扯得歪斜。林深眯起眼,阳光在他染成棕色的碎发上跳跃,却照不进眼底那片阴翳。他最讨厌这种懦弱又固执的人,但此刻胸口莫名发紧。
突然,苏棠抬头望向梧桐树的方向。林深猛地缩回阴影里,心跳漏了半拍。那双鹿般的眼睛总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同样是转学生,同样被围堵在巷口,林深却鬼使神差地踹飞了欺负她的混混。后来女孩塞给他一盒创可贴,说"你手流血了",嗓音像浸了薄荷糖的水。尽管他再也没见过她,但那个声音总在午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操场上的骚动仍在继续。苏棠被推搡到树干上,白衬衫蹭出一片灰痕。林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最清楚校霸的游戏规则:示弱者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可当苏棠踉跄着捡起掉落的课本时,林深竟看见书页里夹着一张照片﹣﹣少女穿着校服,在樱花树下笑得晃眼。那眉眼,分明与三年前的人一模一样。"够了。"林深大步跨出阴影,棕发在风中扬起。跟班们愣住,他从未在这种时候出面。"要钱?自己去垃圾桶翻。"他踹飞碍事的篮球架,金属撞击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苏棠惊愕地抬头,林深却别开眼,指尖残留着照片上少女的温度。
傍晚的教室弥漫着粉笔灰,林深在最后一排咬着吸管发呆。苏棠的位置就在斜前方,他数着对方翻书页的次数,第37次时,前排的女生突然尖叫:"苏棠!你流血了!"林深猛地起,看见苏棠的左手腕渗出血珠﹣﹣早上的推搡果然留下了伤。
"关你什么事。"林深喉头哽住,声音却比往常更冷。他扯过自己的书包,掏出那盒从没用过的创可贴,动作粗暴得像在撕自己的皮。苏棠愣愣接过,指尖相触时,林深触电般缩回手。少年垂眸轻声道:"谢谢。"
林深僵在原地。薄荷糖水般的嗓音,与记忆中的雨夜重叠。他忽然想起苏棠的书页照片﹣-那女孩分明是短发,而苏棠留着及耳的碎发。可为何……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放学后,林深跟踪苏棠到了天台。少年正对着夕阳练习口琴,旋律破碎却倔强。林深靠在门边,突然发现苏棠的校服内衬绣着一朵樱花,针脚歪斜,像是自己缝的。三年前巷口的女孩,校服上也绣着同样的樱花。
"你……是苏夏的弟弟?"林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苏棠猛然转身,琴摔在地上。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掩住:"不认识。"转身欲走时,林深攥住他的手腕,伤处刚贴上创可贴,边缘泛着红晕。
"撒谎。"林深逼近半步,棕发扫过苏棠的耳尖。少年睫毛颤动,却倔强地咬住唇。林深突然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与三年前巷口的雨一模一样。他松开手,退到安全距离:"我不碰你,但别让我发现你在骗我。"
夜色渐浓时,林深在天台栏杆上找到了那本掉落的课本。照片背面写着"苏夏赠予苏棠",字迹稚嫩。他摩挲着"苏棠"二字,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低头沉默的少年,或许藏着比高利贷更深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林深在教室门口堵住苏棠。少年戒备地后退,林深却将一盒未拆封的创可贴塞进他怀里:"以后别逞强。"跟班们目瞪口呆,校霸居然在"施舍"?苏棠攥紧盒子,喉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梧桐树下的阴影仍在生长,但林深不再碾碎落叶。他盯着苏棠的背影,棕发下的瞳孔泛起暗潮:如果这个少年与三年前的人有关,那这场暗恋,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