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的铃声响起时,教室后排的空调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林深合上《高等数学解析》,揉了揉眉心。高三(2)班的课桌排列得像整齐的棋盘,而他总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既能避开前排同学翻书时的纸页声,又能透过玻璃看见操场边那棵总在风中摇晃的栀子树。
"林深,这道导数题我解不出来……"前排传来轻轻的声音。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苏瑶。这个女孩像株安静生长的植物,永远穿着熨得平整的校服,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马尾,连解题步骤都写得像印刷体。她此刻正踮着脚尖,将习题册举到他桌边。
他瞥了一眼题目,铅笔在草稿纸上飞速划出公式。"换元法,把x替换成sin。"语气冷得像他书包上挂着的国际奥赛银牌。苏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用橡皮擦掉原本的步骤,重新工整地誊写他的解法。林深总觉得她过于听话,像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但每当她放下习题册离开时,发梢总会飘来淡淡的栀子花香,搅乱他刻意维持的专注。
那天暴雨突至。林深收拢书包准备回家,却发现苏瑶仍坐在原位,额头抵着课桌,脸色苍白。他本想径直离开,但瞥见她手边散落的药盒上写着"急性胃炎"。"你……要去医院吗?"他别扭地问,声音卡喉咙里像块生铁。
苏瑶抬起头,眼角泛着生理性泪水:"帮我请个假就行,我喝点热水就好了。"林深突然想起她总抱着保温杯的模样,鬼使神差地说:"我送你。"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乖乖女的书包里塞满了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最上面一张写着"苏瑶,代母亲缴费"。
雨幕中,林深撑伞的手微微发抖。苏瑶缩在他右侧,伞沿将她的半边肩膀淋湿。"你妈妈怎么了?"他突兀地问。苏瑶的声音裹在雨声里:"乳腺癌晚期,她总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去做手术……"她的眼泪滴在伞面上,洇成小小的水痕。
那天之后,林深总在图书馆角落发现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身贴着便利贴:"胃不好别喝咖啡。"字迹娟秀,右下角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他开始留意苏瑶悄悄帮他整理散落的试卷,留意她在他解不出题时轻蹙的眉头,甚至留意到她书包上挂着的兔子挂件﹣﹣那与他竞赛徽章的冷硬线条,竟莫名和谐。
校庆晚会前夕,班主任宣布数学竞赛名单。林深的名字赫然在列,而苏瑶的名字被划去了-﹣她因照顾母亲连续缺课两周。"我去找老师争取。"林深抓起外套往外冲,却被苏瑶拉住手腕。她的手比雨天那日更凉:"别浪费名额,你更需要它。"
他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碎裂的倔强与温柔的妥协。"我帮你补落下的课。"他的声音被自己吓一跳。自习室里,他教她微积分的捷径,她教他诗歌里的隐喻。当林深在导数例题旁画出一朵栀子花时,苏瑶的指尖停在草稿纸上,良久,她用铅笔勾勒出一只衔着花瓣的鸟。
高考前夜,林深在宿舍收到苏瑶的短信:"栀子树开了,明早一起去摘吗?"他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声盖过了窗外的蝉鸣。次日清晨,他捧着保温杯等在树下,却发现苏瑶早已站在花丛中,裙摆沾满晨露。她递给他一束栀子,花瓣间夹着一张纸条"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你的竞赛和我的大学,都要如愿。"
考场最后一题时,林深在草稿纸边缘写下"苏瑶"二字。笔尖悬停的瞬间,他想起她生病时的脆弱、替母缴费的坚强,以及那杯永远温热的蜂蜜水。铃声响起,他合上试卷,突然明白-﹣学霸的世界里,原来也可以盛下一朵乖乖女种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