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推开教室门时,正撞上一群人哄闹的浪潮。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将书包护在胸前,像只受惊的小鹿。这是她转学到圣德高中的第三周,已经习惯了走廊里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那些总围绕在高三(7)班陈野身边的人,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挑衅的意味。
陈野倚在窗边,指尖转着一支钢笔,黑发凌乱地垂落几缕,校服领口随意敞开。他懒洋洋瞥向门口,目光与林夏相撞的瞬间,教室里的喧闹陡然升级。几个男生吹起口哨,有人甚至拍桌大喊:"野哥,新来的转学生又盯着你发呆呢!"
林夏的脸瞬间涨红,她慌忙低头走向自己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刻意远离陈野的"领地"。她早听说这位校霸的事迹: 打架、旷课、顶撞老师,甚至传闻他曾在校长室摔过椅子。而林夏的存在恰恰相反,她永远按时交作业,校服纽扣系到最顶,连走路都踩着走廊地砖的缝隙线,像一台精准的时钟。
"喂,林夏。"陈野突然站起身,钢笔"啪"地砸在讲台上。全班寂静了一秒,又爆发出更剧烈的哄笑。林夏的手抖得连课本都翻不开,她听见脚步声逼近,直到阴影笼罩了整个课桌。"你总躲着我,是不是觉得我﹣-"陈野故意拖长尾音,指尖勾她垂落的发丝,"特别可怕?"
林夏屏住呼吸,睫毛颤动如蝶翼。她不敢抬头,却清晰感受到周遭的恶意凝结成实质。陈野的气息带着薄荷烟的味道,明明该让人畏惧,她却鬼使神差地轻声反驳:"不是的……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哄笑声戛然而止。陈野怔了怔,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的金属壳。这是他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回答。往常那些女生要么尖叫着逃开,要么故作镇定地谄媚讨好。林夏的声音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麻烦?"他嗤笑,弯腰与她平视,眼底却泛起一丝兴味,"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像个麻烦?"
林夏被迫抬眼,撞进他漆黑的瞳孔。那里面藏着太多矛盾:嚣张、冷漠,以及某种深埋的孤独。她忽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陈野在打架前偷偷塞给流浪猫的火腿肠。这个念头让她脱口而出:"你……其实也会照顾小动物。"空气凝固了三秒。陈野猛地直起身,钢笔在掌心转出凌厉的弧度:"你在跟踪我?""没有!"林夏慌乱摆手,课本"哗啦"散落一地。陈野弯腰捡书的动作一顿,瞥见她藏在书包夹层里的素描本﹣﹣扉页画着只蜷缩的猫,爪尖沾着颜料,像在无声求救。
"画画?"他挑眉,指尖掠过画纸边缘。
林夏抢过本子,耳尖烧得通红:"随便画的……"
放学铃声响起时,陈野却仍堵在她桌前。他身后的小弟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林夏攥着书包带,等待新一轮的刁难,却听见陈野漫不经心地说:"明天放学,天台等我。"
林夏愣住,他已转身离去。走廊的风掀起他未扣好的校服,露出后颈一道淡疤,像未愈合的闪电。
次日黄昏,林夏在天台门口徘徊。她本打算装作没来,但素描本上那只猫总在脑海中晃动爪尖。推开锈铁门时,陈野正蹲在围栏边,喂一只瘸腿的鸽子。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融掉了平日的锋利棱角。
"你来了。"他扔下最后半块面包,鸽子扑棱着飞走。林夏注意到他手腕有新的擦伤,却不敢多问。两人沉默着并肩而立,远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仿佛另一个世界。
"你为什么画猫?"陈野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
"因为……它们很脆弱,但也会自己找活下去的路。"林夏低头绞着手指,"就像你那只……""我的猫?"陈野轻笑,眼底却泛起暗潮,"它早死了。被一群'好学生'用石头砸死的。"
林夏的心猛地揪紧。她想起上周图书馆的传闻-﹣陈野为护猫与人动手,被记了大过。原来那不是单纯的斗殴。
"我以为……你只是喜欢欺负人。"她鼓起勇气。
陈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似有风暴酝酿。但片刻后,他竟自嘲地笑了:"是啊,我欺负人。可那些'好学生'欺负猫的时候,林乖乖,你在哪儿?"
林夏哑然。她想起自己缩在书架后的身影,想起攥紧素描本的手。
天台的风忽然猛烈起来,吹散陈野的发,也吹乱林夏的心跳。他转身走向楼梯时,扔下一句:"明天开始,我换个方式欺负你。"林夏追了两步:"什么方式?
陈野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只留下笑声回荡:"教你画画。画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次日清晨,林夏在课桌上发现一张素描纸,上面潦草勾勒着一只鸽子,瘸腿的细节竟与昨日所见一模一样。纸角写着:"试试画我的疤。"
教室角落传来陈野的嗤笑,却无人敢再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