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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

谁才是主角!?

天亮时河谷里的雾气很重,白茫茫一片贴着水面流动,将石桥吞没了大半。五人等雾气散了一些才动身,依次走过石桥。桥面确实窄,木板之间的缝隙能看到下面流淌的河水,沈秋白走在中间时步子放得很轻,像怕把桥面踩塌了。

过桥之后就是南疆。

南疆的地形比东境陡峭得多。脚下的路从缓坡变成了碎石坡,两侧的植被也从阔叶林变成了耐旱的针叶林和低矮灌木。空气中飘着一股干冷的气息,混着裸露岩层的矿物味。越往深处走,山势越陡,路也越窄,有些段落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好在五人的体力经过这一路磨炼都涨了不少,荒宇更是如履平地,暗红战袍在灰褐色的山岩间像一道移动的标记。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燕归尘手中的晶石开始剧烈发热。他对照着铁盒中的方位标记,指向了前方一座山坳。山坳的北坡有一片被开采过的痕迹——裸露的岩面上残留着凿痕和碎石堆,几根腐朽的旧木梁斜靠在洞口两侧,木梁上还挂着几块锈蚀的铁片,曾经大概是某种标识或警示。

矿洞的入口不大,约莫一人高,洞口边缘被碎石和杂草覆盖了大半。一股阴冷的气流从洞内涌出来,带着潮湿的、带着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气味。洞口的碎石上有人踩过的痕迹——很旧了,但还能辨认出脚印的轮廓,至少有三四种不同大小的鞋印混杂在一起。

“有人进去过。”荒宇蹲在洞口边看了看那些痕迹,“最近的脚印大约在一两个月前。至少两个人,其中一个走路时左脚着力偏轻,可能受了伤。”

谢青渊站在洞口观察了一阵。矿洞内部很暗,日光只能照进去两三丈便彻底被黑暗吞没了。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洞内没有流水声也没有风声,只有极深处传来一种沉闷的、像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的低频震动。那种震动不规律但很轻,像是被岩层压了太久的余响。

“进。”他抽出秋水剑,灵力注入剑身,剑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将前方的岩壁照亮了一小片。空桑玥走在他身后,手中握着圣龙珠,珠光比剑光更柔和一些,将两人的周围拢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中。沈秋白第三,手里扣着符箓,燕归尘跟在后面用炭枝在洞壁上做简易的方位标记。荒宇殿后,破阵枪横握在手中,枪尖朝前。

矿洞内部比预想中干燥。洞壁是坚硬的灰黑色岩层,凿痕规整而密集,看得出当年开采时曾有过系统的规划。甬道不宽,仅容两人并行,但地面平整,没有明显的坍塌。每隔一段距离洞壁上还残留着已经熄灭的旧灯架,铁制的灯架锈蚀严重,但结构完好,没有掉落的痕迹。

走了约莫百步之后,甬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平缓但持续延伸。空气中的硫磺味变浓了,混着一股更深层的、像是从岩层深处渗出来的矿物气息。脚下的地面从粗糙变得光滑,岩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暗色结晶,踩上去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再往前走了一段,甬道忽然分岔了。左右两条通道口大小相近,但左边的洞壁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人用锐器刻意刻上去的箭头,指向左边。箭头的尾端还有一个小小的补充标记,两横一竖,是北境军团的巡标记号。

荒宇走到划痕前看了一眼,回头说:“这个标记的意思是‘左侧通行,右侧危险’。不是北境军团的正式标记,但沿用了北境的符号系统。有人在这里留下过指引。”

谢青渊选了左边的通道。甬道继续向下延伸,坡度比之前更陡,脚下的暗色结晶也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甚至结成了一层连续的镜面。空桑玥在走过一段特别光滑的路面时脚下微微打了个滑,谢青渊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的手腕在珠光中显得比平时更白,银白发梢扫过他的手臂时带着一丝凉意。

又走了大约百步之后,前方的甬道忽然开阔起来,形成了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顶部比甬道高出不少,洞壁上嵌着几块比别处更亮的矿石,发出微弱的荧光。石室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和旧布拼成的简易地铺,角落里堆着几只空陶罐和一口旧铁锅,锅底有被火熏黑的痕迹。地铺旁边靠墙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多岁,面容消瘦,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她的左腿从膝盖往下裹着一层旧布条,布条上渗着干涸的暗色痕迹。她的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猛地抬起头来,木棍横在身前。

但当她看清来人时,木棍没有刺出来。她的目光从谢青渊扫到空桑玥,又从沈秋白扫到燕归尘,最后落在荒宇身上时停住了。她盯着那件暗红战袍看了好几息,然后慢慢将木棍放了下来,靠在墙边。

“北境军团?”她的声音干哑,嘴唇干裂起皮,但语气很稳。

荒宇点了一下头。

女人沉默了几息。她的目光又扫了一遍五人,然后问了一句与周芪一模一样的话:“门关了吗?”

“关了。”谢青渊说。

女人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深,像是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放了出来。她的肩膀松了一线,握着木棍的手也彻底松开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布条的左腿,然后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解释的话。

“我姓方,方砚。我来这里十九年了。”她用下巴朝石室深处点了一下,“里面还有一个人。他快不行了,一直在里面躺着。我出不去,他更出不去。我们两个靠这间石室里的旧物撑着,他吃不了东西已经好几天了。”

谢青渊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往石室深处看去。石室的最里面还有一道更窄的通道口,通向一个更小的内室。内室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躺在一张用旧木板搭成的矮床上,身形干瘦,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空桑玥蹲到方砚身边,将圣龙珠举在她的腿边照了照。珠光渗入那层旧布条下,能看到伤口已经溃烂发黑,但周围的皮肤没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像是被某种简陋的草药处理过但远远不够。空桑玥从怀中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递给方砚,又从谢青渊的布包里取出一枚坐标晶石。

“你先走。”她说。

方砚接过丹药和晶石,低头看着掌心的两样东西。她握紧晶石时手指微微发颤,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中蔓延开来。但她没有立刻激活它,而是转头看向内室方向。“他怎么办?”

谢青渊已经走进了内室。内室里躺着的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枯槁,颧骨高耸,嘴唇发紫,胸口有一道很长的旧伤疤。他的呼吸极浅极慢,脉搏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谢青渊在他身边蹲下来,将一缕清虚道力缓缓注入他的经脉。灵力进入之后几乎没有回应,像水流进了干涸太久的河床,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他退出来时对空桑玥摇了摇头。

方砚看到他的表情时没有哭。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她将手中的坐标晶石握紧了一些,低下头看着自己裹着旧布条的腿。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他叫徐直。十七年前我们在同一个地方被卷进来的。他背着我走了三天,腿上的伤是他帮我挡的。”她停了一下,“他一直在撑着。等门开。”

谢青渊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一阵。然后他将秋水剑从背上解下来,走进内室,将剑横放在徐直身边的地铺上。剑身散发的微光照亮了那张枯槁的面孔。谢青渊蹲下来,将手按在徐直的额头上,再次注入灵力。这次他没有收回手,而是持续地、缓慢地将灵力渡入那具几乎干涸的身体。他自己的脸色在珠光中渐渐变白,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空桑玥走进来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阻止。她只是将圣龙珠举高了一些,让珠光笼罩住两人。珠光在接触徐直的身体时微微亮了一分,像在帮忙维系那根快要断掉的丝线。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徐直的胸口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他的眼皮颤了颤,裂开一条极窄的缝。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个极沙哑的声音,听不清是什么。但方砚听到了。她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内室,蹲在矮床边握住了徐直的手。

“门关了。”她凑在他耳边说,“可以走了。”

徐直的手指在她掌心动了一下。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笑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呼吸平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断。

谢青渊站起来时踉跄了一步,被空桑玥扶住了。他将秋水剑从地上拿起来收回背上,走到方砚面前。“你们一起走。晶石有两枚,一人一枚。通道会开在同一地点附近。”

方砚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将两枚晶石分别握在两只手中。银白色的光芒从她双掌同时亮起,将她和徐直的身体一起笼罩在两层辉光中。光门在石室中央展开,门内是一片模糊的街景——一条巷子,两边是低矮的瓦房,巷口有一棵大槐树。方砚扶着徐直从矮床上坐起来,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她走过谢青渊身边时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没有说话。

两人走进了光门。银光收拢,光门合拢,石室重新暗了下来。只剩下角落里那几只空陶罐、那口旧铁锅和矮床上残留的体温。沈秋白站在石室门口,吸了吸鼻子,抬手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下。

谢青渊将秋水剑收好,转身朝甬道走去。他的步子有些发虚,但走得稳。空桑玥走在他旁边,将圣龙珠重新收回怀中。荒宇在甬道口等着他们,暗金色的瞳孔映着珠光,像一盏沉默的灯。

五人沿来路返回。甬道里的暗色结晶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矿洞外的日光在远处露出一小片白亮的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近。1

段评

作者大大,这章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