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铁匠铺之后,五人沿着东境北部的商道一路向南走了三天。
这条路比他们预想中好走。天罚结界关闭之后,地脉能量的回流正在改变沿途的气候——东境北部原本偏干的空气变得湿润了一些,路边的野草比往年高了一截,连沿途小镇上的井水都涨了半尺。商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运货的车马和赶路的散修各走各的,偶尔在驿站歇脚时会有人朝他们多看一眼,但没人上来搭话。
沈秋白走在路上时总喜欢东张西望。他注意到路边田里的庄稼长势比之前见过的都好,一种不知名的藤蔓作物正开着细碎的白花,叶子绿得发亮。他蹲在田埂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空桑玥:“这玩意儿以前也这么绿吗?”
空桑玥看了一眼:“地脉回流之后灵气浓度升高了,所有植物的生长周期都会加快。等再过几个月,整个央天大陆的植被分布可能都会变。”
“变好还是变坏?”
“变好。至少对庄稼和草药来说都是好事。”
沈秋白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了一句:“那妖兽呢?灵气浓了,妖兽会不会也变多?”
荒宇走在前面接了一句话:“会。灵气浓度升高之后,妖兽的繁殖速度和进阶概率都会提升。北荒的兽群可能会往南迁徙,东境和南疆交界地带的山林里也可能出现新的妖兽巢穴。”
沈秋白脸上的轻松收了一半。“那以后的人岂不是要面对更凶的野兽?”
“有灵力的人也会更多。”空桑玥说,“天罚结界压制了央天大陆万年的自然灵力循环,现在它消失了,地脉会把积攒的能量重新释放出来。人类修士的修炼速度会比以前快,突破的概率也会提高。长远来看是好事,但短期内确实会有阵痛。”
谢青渊走在队伍中段,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那些经脉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白色微光。筑基期的灵力在这片灵气逐渐浓郁的土地上似乎比之前活跃了一些,流转的速度更快,量也在缓慢增长。如果把时间拉长,他也许能恢复到更高的修为,但那需要很久。
第三天傍晚,他们抵达了东境与南疆的交界地带。
交界处是一片连绵的丘陵,丘陵两侧的地貌截然不同——东境一侧是缓坡草地和阔叶林,南疆一侧则是陡峭的岩壁和稀疏的灌木。一条不宽但很深的河谷横亘在两片地貌之间,河谷上有一座旧石桥,桥面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桥头立着一块界碑,碑面被风化得几乎看不清字迹,只隐约能辨认出“南疆”两个字。
燕归尘在桥头停下来取出铁盒中的名录翻到南疆区域。南疆的坐标点比东境少得多,只有七八个,且分散在南疆北部的山区中。他看了一眼晶石的感应状态,推了一下镜片。“最近的一个在桥南偏西约六十里处,在一片废弃矿洞附近。名录上的备注写着‘两人同行,状态不明’。”
“状态不明?”沈秋白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意思?”
“记录的人也不确定他们的情况。”燕归尘合上铁盒收好,“可能是失踪了,也可能是活着的但无法联络。韩策的情报网主要覆盖东境北部,南疆这边的信息比较粗略。”
谢青渊在桥头站了片刻。石桥对面是南疆的土地,暮色中山影重重,河谷的风从深处吹上来带着冷意和潮湿的岩土气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四个人——沈秋白蹲在桥头检查符箓的存量,空桑玥正望着河谷对面若有所思,荒宇靠在一棵树上擦拭枪尖,燕归尘已经拿出了炭枝在记录今天的行程。
“今晚在桥这边歇脚。”他说,“明天过桥,去矿洞。”
沈秋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布包里翻出今天的口粮。他一边分干粮一边随口问了燕归尘一句:“你在西海那边待了那么久,南疆来过吗?”
“没有。”燕归尘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南疆的地形和气候与我原世界的分析模型差异最大,没有实地数据我无法做有效推演。所以我昨天提前把南疆部分的地形特征输入了笔记,今天走了一路已经更新了一部分。”
沈秋白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人真是走到哪儿算到哪儿。”
“不算的话会迷路。”
“那你算算明天去矿洞要多久?”
“明天早上出发的话,按照当前脚程和地形难度推算,午前能到。但如果矿洞内部结构复杂,探索时间会相应增加。”燕归尘推了一下镜片,“另外,名录上那两个人如果是‘状态不明’,我建议进入矿洞前先做一次外部扫描。矿洞可能坍塌,也可能有妖兽筑巢。”
谢青渊在旁边听着,将燕归尘的话记在心里。他将秋水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上,剑身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清冷的光。剑灵在灵力逐渐恢复的环境中比之前活跃了一些,偶尔会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在回应地脉的变化。他伸手按在剑身上,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剑鸣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剑身表面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像被清水洗过一样。
空桑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将圣龙珠从怀中取出放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珠光在暮色中亮着柔和的暖金色,与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交叠在一起。她看着河谷对面那片暗沉沉的南疆山影,开口说了一句与任务无关的话。
“我以前没来过南疆。”
谢青渊侧头看了她一眼。
“桑华的时代,南疆是一片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只有零散的部族散居在山林里。我设万阵锁天的时候在南疆布过三个节点,但都是远程布置的,没有亲自来过。”她顿了顿,“现在站在这里看,觉得这片地方比记忆里更安静。”
“以后可以慢慢看。”谢青渊说。
空桑玥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她的浅紫色瞳孔在珠光和余晖中像一层透明的琥珀色。她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将圣龙珠从石面上拿起来收回怀中,然后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去帮沈秋白分干粮。谢青渊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火光中晃动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擦他的剑。
入夜后河谷的风变大了。荒宇在桥头两侧点起了两堆小火,一堆在东岸,一堆在西岸,火光在风中跳跃着,将石桥的轮廓映得明暗交替。五个人围坐在东岸的火堆旁,各自休息。沈秋白靠着石桥栏杆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燕归尘在火边翻笔记翻到最后几页,将南疆的地形特征又补充了几笔。荒宇坐在火堆外围,面朝河谷方向,暗金色的瞳孔映着水面的碎光。
谢青渊没有睡。他坐在桥头,望着西岸那堆火在风中忽明忽灭。南疆的山影在夜色中比白天更浓更重,像一面巨大的、沉默的墙。名录上那七八个坐标点就散落在那些山影之中,每一个坐标都是一个还在等的人。
他将秋水剑横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灵力在经脉中缓慢而稳定地流转着,虽然微弱但从不间断,像一条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的、不会干涸的溪流。1
还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