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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林镇

谁才是主角!?

进入东境之后,路变得好走了许多。

天枢仙宫旧辖区的控制力在天罚结界关闭后迅速瓦解。那些曾经遍布各处的巡查哨点和灵力监测阵失去了结界的能量供给,大多已经停机。沿途的城镇和驿站恢复了自治状态,路上行人比之前多了不少,商队的车马也重新出现在了主要商道上。谢青渊几人沿着东境北部的一条商道往东南方向走,沿途经过了好几个恢复了正常运转的小镇,镇上的茶馆和客栈都开着门,菜价也比之前便宜了不少。

走了三天之后,他们接近了第一个目标。

燕归尘通过坐标布包中的晶石感应,锁定了东境北部一片丘陵地带中散布的流放者聚集点。根据名录上的标注,这一带有大约二十多个流放者,是东境各片区中密度最高的。但走到地头时,谢青渊发现情况比预想中复杂得多。

他们站在一处缓坡上,望着坡下那片被丘陵环抱的谷地。谷地中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镇子,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边境城镇都要大,大约有百余间屋舍,街道整齐,甚至还有一圈用石料砌成的矮墙围住了镇子的核心区域。镇中炊烟袅袅,人来人往,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流放者聚集点,倒像一座正常发展的边境城镇。

但燕归尘手中的晶石在靠近这片谷地时反应异常强烈,几乎每走一段就会微微发热,指向镇子内部的不同方位。他推了一下镜片,压低声音说:“这片镇子里至少有十五个以上的流放者痕迹。密度太高了,不像是散居后自然聚集的。”

“有人把他们聚在了一起。”荒宇站在坡顶观察着镇子的布局,暗金色的瞳孔扫过那些屋舍的排列和矮墙的结构,“那些墙是防守用的。这座镇子在防备什么。”

空桑玥蹲在坡边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地面上画了几道线。那些线勾勒出镇子矮墙的走向和几个出入口的位置。“墙的布局是标准的防御阵型,四个角有塔楼基底,墙外有壕沟痕迹。但朝向是往内的——防御重心在内圈,说明他们在防备的东西在镇子里面。”

沈秋白听得一头雾水:“防备镇子里面的东西?那他们自己住在里面不害怕吗?”

“除非他们把自己和那个东西隔开了。”空桑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镇子的核心区域被矮墙围住了,普通居民住在矮墙外面。矮墙里面是什么,从外面看不到。”

谢青渊站在坡顶又看了一会儿。镇子里的人看起来平静而有序,路边有人摆摊,有小孩在巷子里跑,几个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表面上看完全正常。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矮墙的入口处都站着人,大约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手里拿着法器或长棍,姿态放松但站位讲究,恰好覆盖了所有进入内圈的通道。

“先靠近看看。”他说,“荒宇和周芪……周芪已经走了。”他改口,“荒宇和燕归尘在外面接应,我和玥儿进去。秋白在中段策应。”

四人从坡上下来,沿着一条小路走向镇子南侧的入口。走近之后,矮墙的细节更加清晰了——墙体用的是附近丘陵开采的灰白色石料,砌得严实整齐,墙根处有深色水渍,像是常年被水浸泡过。入口处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普通的布袍,手里没有拿法器,但腰间鼓鼓囊囊的,藏着东西。

谢青渊走到入口处时,那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男人大约三十出头,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很警觉,目光快速扫过谢青渊和空桑玥的全身。女人稍年轻些,站在男人侧后方半步,右手垂在腰侧。

“做什么的?”男人问。语气不算无礼,但也谈不上热情。

“路过。”谢青渊说,“听说这镇子上有个茶馆,想歇脚。”

男人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谢青渊脸上停了几息,然后移到空桑玥身上。他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他偏头对旁边的女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女人转身快步朝镇子里面走去。

“进来吧。”男人侧身让开入口,“茶馆在第二条巷子右拐。别往内墙那边走。”

谢青渊道了声谢,带着空桑玥走进了镇子。穿过入口之后是一条铺着碎石的主街,两边是排列整齐的屋舍,墙面刷着白色灰浆,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街上有几个行人走过,看到谢青渊和空桑玥时多看了几眼但没有停留。空气中飘着饭香和柴火气,混着一种极淡的、像是从内墙方向渗出来的潮湿霉味。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入第二条巷子。巷子不深,尽头有一间小茶馆,门口挂着旧布帘,帘后摆着四五张矮桌,只有两桌坐了人。谢青渊挑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空桑玥坐在他对面。茶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端了两碗粗茶上来,什么也没问就退回了柜台后面。

谢青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一股陈年的涩味。他没有放下碗,目光透过茶馆的门帘望着外面那条主街和内墙方向。内墙比外围的矮墙更高一些,约莫两丈,墙头隐约能看到几座屋脊,但看不到里面到底有什么。墙根处那几个人还在,站姿比方才更紧了一些。

“内墙里面有东西。”空桑玥低声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道。那道无形的线延伸到桌子边缘便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挡住了。“灵力很弱,但分布很密,像一团散不开的雾。有人在里面维持着某种阵法。”

“封着东西的阵法?”

“不像。”空桑玥收回手指,将圣龙珠从袖中取出放在桌面上。珠光在茶馆昏暗的光线中微微亮着,她没有用灵力催动,珠子便自发地亮了一分。她看着那层珠光沉默了几息,然后说:“更像是在养。”

“养什么?”

“不知道。但那种灵力分布的方式,跟我在冰川底下封碎片时用的手法有相似之处。都是在维持某种平衡。”

谢青渊将茶碗放下。他在脑子里把已知的信息排列了一遍——东境北部二十多个流放者集中在这座镇子里,镇子的布局是防御阵型但重心向内,内墙里维持着某种类似封印的阵法。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不是在躲外面的危险。他们在保护内墙里的东西。

或者说,他们在看管它。

他正想着,茶馆的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方才在入口处见到的那个女人。男人身材中等偏瘦,面容清瘦但目光很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旧袍子,走路时左腿微微有些跛。他在茶馆里站定,目光落在谢青渊身上,然后移到空桑玥脸上,最后落在桌面上那颗微微发光的圣龙珠上。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东西。”他指着圣龙珠,声音有些发紧,“你从哪里得来的?”

谢青渊看着他。这个人认识圣龙珠。或者说,他至少知道圣龙珠是什么。在东境北部一座流放者聚集的镇子里,一个跛脚的中年人认出了龙族至宝。谢青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是谁?”

男人沉默了几息。他身后的女人退后半步守住了茶馆门口。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叫韩策,东境流放者。十七年前来到央天大陆。在那之前,我是圣域观世阁的文书官。”

谢青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停住了。

“你认识茗一。”他说。

韩策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还落在圣龙珠上,那双眼里有一层谢青渊暂时读不透的东西。“茗一是我在观世阁的同僚。我比他更早发现圣域清洗计划的真相,也比他更早被流放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看着谢青渊,“你身上有归途令碎片的气息——虽然已经很淡了,但我认得。茗一把它投给了你。”

他停了一拍,然后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绕不开的问题:“天罚结界关了,是你们干的?”

“是。”

韩策沉默了很久。他跛着腿走到桌边坐下来,将双手搁在桌面上。他的手指修长而瘦削,指节上有老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么你来,是要送我们回去。”

“是。”谢青渊说,“但你有选择。”

韩策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越过了谢青渊,望向茶馆外面那条安静的主街和内墙方向。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水底有暗流正在聚拢。

“内墙里面有一件东西。”他说,“十七年前我在圣域档案库里看到过它的记录。它是当年和苍夜一起被投入此界的——一具‘清洗者’的躯壳。圣域用来在世界出现异常时执行最终清除令的工具。它被投入央天时已经损坏了,但核心还在运转。如果让它感应到结界消失、地脉回流,它会自动激活,对整个大陆执行清洗程序。”

他收回目光看着谢青渊。“十七年来,我和这镇子上的其他人一直在维持着压制它的阵法。阵法的根基是我们在座所有人的灵力,一旦我们离开,阵法会断,它会醒。”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街上行人的脚步声。

谢青渊看着韩策,将这句话在脑中过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漏任何一个字。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话,语气和方才一样平静:“如果把它彻底毁掉,需要什么?”

韩策看着他。那双属于前观世阁文书官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像是终于被问到了正确问题之后才会浮现的亮光。他低头喝了一口凉茶,然后说了一句话。

“需要一个人下去。走到它面前。用归途令碎片的气息把它逼出来,然后在你同伴的配合下彻底销毁它的核心。”他放下茶碗,“下去的路我知道。但我这条腿走不了。”

谢青渊将圣龙珠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掌心。珠光在他指缝间亮了一瞬,然后被他收拢成一层温和的辉光。他看着韩策,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带路。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