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诵经声突然卡住,林墨缓缓转过身,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玻璃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林樾手里的铁盒上,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盒子……你从哪来的?”他的声音发紧,握着十字架的手指关节泛白。
林樾没回答,反而从铁盒里掏出那半张照片,照片边缘的火燎痕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你说你等了我十年,可这照片背面的约定,为什么没有你的名字?”
照片背面的“羔羊们的约定”下面,歪歪扭扭签着五个名字,独独缺了“林墨”。
林墨的脸瞬间褪成纸色,他猛地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冰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冰柜里不知什么东西晃动起来,隐约传来液体撞击玻璃的声音。
“你不是林墨。”林樾突然开口,解剖刀在掌心转了个圈,“真正的林墨左撇子,可你刚才拿十字架用的是右手。还有,他小时候被烫伤的疤在左臂,你却下意识护着右肩。”
系统在脑海里吹了声口哨:「宿主可以啊,观察够细——这人是张启明的养子张默,十年前冒名顶替林墨活下来的。」
被戳穿身份的张默突然笑了,他扯下脖子上的十字架扔在地上:“不愧是法医,眼睛够毒。”他扯开白大褂,露出胸口纹着的蛇形纹身,“我确实不是林墨,我是帮院长‘处理’麻烦的人。”
墙角的冰柜突然发出“咔哒”声,柜门缓缓松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涌出来。林樾瞥见里面码着的玻璃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编号,其中一个标签上写着“林墨,男,10岁,肝脏”。
“真正的林墨,十年前就被摘了肝脏。”张默踢了踢地上的十字架,“院长说他的肝脏配型成功,能救个大人物的命。我不过是借了他的名字,替院长收网罢了。”
冰柜的缝隙里突然滚出枚银链,链坠上的十字架缺了个角,和林樾脖子上的那枚一模一样。林樾的手指猛地收紧,解剖刀差点划破掌心——那是哥哥小时候送她的生日礼物,他说这叫“兄妹链”。
“你把他藏在哪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报警:「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肾上腺素飙升!」
张默突然从白大褂里掏出把手术刀,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急什么?他的眼睛在三号罐,心脏在五号罐,你想见哪个?”他一步步逼近,蛇形纹身在胸口扭曲蠕动,“其实你该谢谢我,要不是我把你从孤儿院接出来,你现在早成了哪个富豪的‘零件库’。”
林樾这才注意到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衣角,是市福利院的蓝布衫。她突然想起陈默说的话,火灾前一天失踪的孩子——原来不是林墨,是眼前这个披着别人名字的恶魔。
“那个喊你‘哥哥’的女孩,也是你杀的吧?”林樾突然笑了,笑得张默心里发毛,“她手腕上的银链,和你扔在地上的这枚是一对。你怕她认出你不是林墨,就把她锁进了储藏室。”
张默的脸色猛地变得狰狞,他挥着手术刀扑过来:“闭嘴!”
林樾侧身躲开,解剖刀精准地划在他持刀的手腕上。手术刀“当啷”落地,张默捂着手后退,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像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你以为陈默为什么要找‘牧羊人’?”林樾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冰碴,“他在储藏室的通风管道里,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把汽油泼在窗帘上,是你锁死了所有出口。”
冰柜的柜门突然被撞开,陈默从里面滚出来,手里攥着根生锈的钢管。他的额头在流血,眼睛却亮得惊人:“我在里面找到这个。”他举起个录音笔,里面传出张默和院长的对话,“……把那五个小鬼处理干净,器官准备好……”
张默的脸彻底垮了,他突然冲向窗口,想往下跳。林樾眼疾手快扔出解剖刀,刀鞘正好砸在他膝盖上。张默惨叫着摔倒,半个身子探到窗外,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你逃不掉的。”林樾捡起地上的十字架,将两枚缺角的拼在一起,“这是林墨的愿望,他说要让所有‘牧羊人’都受到惩罚。”
警灯的红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在张默扭曲的脸上。他看着那枚完整的十字架,突然发出绝望的嘶吼,像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陈默扶着墙站起来,手里的钢管“哐当”掉在地上:“小宇……可以睡个好觉了。”
林樾看着被警察带走的张默,又看了看冰柜里那些玻璃罐,突然觉得很累。系统在脑海里轻声说:「宿主,真正的林墨在火灾前就偷偷把你送出了福利院,他说妹妹要好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人。」
口袋里的银链突然发烫,像是有谁在轻轻触碰。林樾摸出那枚完整的十字架,在月光下转动着,突然明白哥哥从未离开——他用自己的方式,护了她十年。
穆深带着法医团队上来时,正看见林樾把十字架放进证物袋。“都结束了。”他递给她块干净的手帕,“陈队在楼下等你,说要给你记功。”
林樾摇摇头,指着冰柜里的玻璃罐:“先把这些送回法医科,每个都要单独归档。”她顿了顿,补充道,“标签上写‘羔羊’,编号按他们的名字排。”
穆深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明白有些伤口不需要安慰,只需要被记住。
下楼时,陈欣抱着杯热奶茶跑过来:“姐!给你暖手!”她偷偷指了指不远处的穆深,“他刚才一直在念叨,说怕你吓着,想上来又不敢。”
林樾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突然笑了。远处的警笛声渐渐远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像谁在黑暗里划开了一道光。
系统在脑海里打了个哈欠:「宿主,新任务解锁——找出器官贩卖链的所有参与者。奖励是……嗯,暂时没想好。」
林樾没理它,只是握紧了口袋里的十字架。阳光穿透云层时,她仿佛看到五个孩子在福利院的草坪上奔跑,缺门牙的小雅举着十字架,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走了。”她拍了拍陈欣的肩膀,“回去写尸检报告,这次的案子,得写得详细点。”
穆深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追上去:“林樾!”
林樾回头,眼里的疲惫被晨光洗得清亮。
“下次……我能跟你一起出现场吗?”穆深的耳尖红得像朝阳,“我想看看,法医是怎么让逝者开口说话的。”
林樾挑眉,把没喝完的奶茶塞给他:“先学会不怕死人再说。”
穆深捧着奶茶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阳光里,白大褂的下摆飞扬起来,像只终于挣脱束缚的鸟。他低头笑了笑,转身跟上——有些故事,总得有人陪着写完。
法医科的消毒水味混着晨光漫进来时,林樾正对着三具器官标本发呆。玻璃罐里的福尔马林泛着冷光,将十字架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像串未完成的拼图。
“林姐,穆医生在外面等半小时了。”陈欣抱着尸检报告进来,视线在标本罐上打了个转,“他说市立医院的档案室调来了十年前的病历,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樾指尖划过标着“林墨”的玻璃罐,罐底的十字架缺角处有道细微的刻痕——那是她小时候用牙咬的。“让他进来。”
穆深推门时,正撞见林樾将一枚新的十字架放进空罐。“这是……”
“张默的。”她盖紧盖子,标签上写着“牧羊人,编号七”,“器官贩卖链的最后一环,他的笔记本里记着十七个名字,都是当年的‘买家’。”
穆深的喉结滚了滚。他手里的病历夹泛着旧纸的黄,最上面那张照片里,十岁的林墨穿着病号服,左眼角的痣和林樾如出一辙,手里攥着枚十字架。“市立医院的老护士说,林墨当年主动要求捐肝,条件是让你进最好的孤儿院。”
林樾的解剖刀“当啷”掉在托盘里。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罕见的郑重:「宿主,林墨的肝脏受体是张启明的儿子,那场手术是器官贩卖链的开端。」
“难怪张默恨他。”她弯腰捡刀,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泛白,“一个假哥哥,怎么容得下真的存在。”
穆深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别用解剖刀划自己。”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罐子里的灵魂,“林墨要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替他复仇。”
林樾挣了挣,没挣开。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发梢镀上层金边,倒让那双眼看透人心的眼睛柔和了许多。“谁说我要复仇?”她挑眉,突然凑近,“我是法医,只负责让尸体说实话。”
穆深的耳尖红得滴血,慌忙松开手。“档案室……”
“走。”林樾抓起白大褂,路过陈欣时,顺手揉了把她的头发,“报告写完了?”
“早好了!”陈欣挺胸,递过文件夹,“不过谢吟语说,张默的DNA和器官贩卖案受害者数据库里的一个名字对上了——他也是被拐来的孩子,亲生父母十年前报过失踪。”
林樾的脚步顿住。玻璃罐里的十字架轻轻晃动,像谁在无声叹息。
市立医院的档案室积着厚厚的灰。穆深踩着梯子翻找旧病历,林樾则盯着墙角的铁柜——锁孔形状和沈烨家那把游乐园钥匙一模一样。“帮我递把螺丝刀。”
铁柜被撬开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病历,只有个褪色的布偶,羊角辫上系着枚十字架,和小雅照片里的那只分毫不差。布偶肚子里塞着张纸条,是孩子气的字迹:“等我们长大了,就去海边建座房子,养五只羊。”
“这是……”穆深的声音有些发颤。
“羔羊们的约定。”林樾摸着布偶缺了只眼睛的脸,突然想起陈默说的话,小雅总爱把秘密藏在布偶里。“谢吟语说,福利院火灾现场找到过同样的布料,只是当时以为是普通玩具。”
系统突然警报:「检测到活物反应!」
林樾猛地转身,铁柜后窜出个黑影,手里攥着块砖头。穆深眼疾手快将她护在身后,砖头擦着他的肩膀砸在铁柜上,溅起的铁锈渣划破了林樾的手背。
“你们凭什么动小雅的东西!”黑影嘶吼着,是陈默。他右手指缝渗着血,绷带松松垮垮挂着,“我好不容易才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你们要把她的布偶也拿去解剖吗?”
林樾看着他怀里揣着的药瓶,标签上写着“抗精神病药”。“小宇怎么样了?”
陈默的动作僵住,像被戳破的气球。“他……他还在喊小雅的名字。”他突然蹲下去,布偶从怀里滚出来,“医生说他活不过这个冬天,可我答应过要保护他的……”
穆深悄悄拨通了陈羽的电话,用口型示意林樾稳住他。“我们不是来抢布偶的。”林樾捡起布偶,轻轻塞进他怀里,“我们在找让小雅和小宇团聚的办法。”
陈默猛地抬头,眼里闪着疯狂的光:“真的?你能让他们见面?”
“能。”林樾指着铁柜里的另一个布偶,是个缺了胳膊的男孩,“这是小宇的,对吧?他总说要让布偶替他陪着小雅。”
陈默的眼泪突然砸在布偶脸上。“他说……等病好了,就用攒的零花钱给小雅买新眼睛。”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玻璃珠,“你看,我都给他准备好了。”
穆深别过脸,不忍再看。林樾却蹲下来,和陈默一起给布偶装“眼睛”。“张默的笔记本里说,当年虐待你们的护工还有一个活着,在海边开了家民宿。”她声音很轻,“想不想去看看?就当替小雅和小宇完成约定。”
陈默的手顿住,玻璃珠滚落在地。“海边……”他喃喃道,“我们说好要去海边的。”
警车来时,陈默正抱着两只布偶发呆。林樾看着他被戴上手铐,突然开口:“把布偶带上,海边风大,别让它们着凉。”
陈默突然笑了,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海边民宿的招牌歪歪扭扭写着“牧羊人之家”。林樾推开门,看见个瘸腿的老头正在擦十字架,右腿的裤管空荡荡的——是被横梁砸断的,和陆正国的伤一模一样。
“你们是……”老头抬头,看见林樾脖子上的十字架,脸色骤变。
“陆正国的腿,是你砸断的吧?”林樾将布偶放在桌上,小雅的玻璃珠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火灾那天,你本想把陆正国和孩子们一起烧死,没想到他拼死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