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科的灯光惨白得刺眼。林樾盯着那张老照片,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灿烂,左眼角的痣与她如出一辙。背后"7号实验体"的字迹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太阳穴。
【宿主生命体征异常!肾上腺素水平超标!】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尖锐响起。
"林姐?你脸色好难看。"陈欣担忧地递来一杯水,"这照片上的人..."
"不是我。"林樾将照片塞进证物袋,动作太急,玻璃杯被她碰翻,水渍在办公桌上蜿蜒成扭曲的河流。"让许宸查查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和地点。"
她需要空气。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凉水拍在脸上却驱不散那股燥热。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恍惚间变成鲜红的血滴。
——"7号,今天要测试疼痛耐受度哦。"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她调配药剂,针管里淡蓝色的液体泛着诡异的光。
林樾猛地撑住洗手台,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马拉松。这不是记忆,不可能是。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哪有...
【警告!记忆防火墙出现漏洞!】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机械冰冷,【启动紧急修复程序。】
剧痛如闪电劈开她的头颅。林樾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膝盖重重磕在瓷砖地上。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穆深焦急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黑暗中有孩子在哭。
林樾站在长长的走廊里,两侧是无数扇铁门。每扇门上都用红漆写着编号,7号门微微敞开,哭声从里面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她推开门。手术台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左眼角有颗痣,手腕上拴着铁链。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准备注射器。
"这次会有点疼哦,7号。"男人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不过没关系,疼才能记得牢。"
孩子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与成年的林樾四目相对。
"救救我..."
"林樾!林樾!"
她猛地睁开眼睛,穆深放大的脸近在咫尺。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正紧紧握着她的肩膀。解剖室熟悉的福尔马林味道冲散了幻觉中的消毒水气味。
"你昏迷了二十分钟。"穆深的声音绷得很紧,"陈欣说你看了那张照片后就不对劲。"
林樾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解剖室的长桌上——她的"临时病床",同事们早就见怪不怪。陈羽抱着胳膊靠在门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许宸查到照片拍摄于十五年前,地点是市郊一家私人诊所。"陈羽递过平板电脑,"诊所十年前就关闭了,注册人叫周明德,是个精神病学家。"
屏幕上的证件照让林樾的血液瞬间冻结。虽然年轻了许多,但那副金丝眼镜和似笑非笑的嘴角,与她梦中的白大褂男人完全吻合。
"我认识他。"话一出口,林樾自己都愣住了。
穆深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时候?"
"在梦里。"她苦笑,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准确地说,是在那些我以为只是噩梦的记忆碎片里。"
陈羽和穆深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林樾,"穆深斟酌着词句,"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法医知识来得太突然?就像..."
"就像被人强行塞进脑子里的?"她冷笑,从长桌上跳下来,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我查过了,市局档案里我的履历完美得不真实。孤儿院说我十二岁前的记录都毁于一场火灾,巧不巧?"
陈羽突然站直身体:"你怀疑自己的身份是伪造的?"
"我怀疑的不止这个。"林樾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过去十年间,全市有二十七起儿童失踪案悬而未决。这些孩子有个共同点——左眼角都有颗痣,和我一样。"
穆深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他们可能在制造更多的'7号实验体'。"林樾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解剖室里掷地有声。
【宿主,我不建议你现在追查这件事。】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有些记忆被封印是有原因的。】
林樾在心里冷笑:"什么原因?保护我?还是保护那些做实验的畜生?"
系统沉默了。
"我需要看看那些失踪案的原始卷宗。"林樾对陈羽说,"尤其是物证照片。"
陈羽眉头紧锁:"那些都是封存档案,需要局长签字..."
"那就别让他知道。"穆深突然说,引来两人惊讶的目光。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我有个同学在档案室工作。"
夜深人静的档案室像座坟墓。林樾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翻阅那些尘封的案卷。陈欣在一旁帮忙,女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林姐,这些孩子...失踪前都去过同一家医院体检。"陈欣指着卷宗上的医疗记录,"而且体检项目里都有一项'神经发育评估'。"
林樾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五个孩子排排站,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他们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左腕上都戴着写有编号的塑料环。最中间的女孩眼神空洞,左眼角的痣在闪光灯下格外明显。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第七批实验体,记忆植入成功率75%"
"找到了!"穆深从档案架深处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周明德的研究论文,发表在国际神经科学期刊上。《论记忆移植在特殊技能培训中的应用》..."
林樾一把抢过文件,快速浏览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论文配图中,受试者脑部扫描图上标着编号——SUB-7。
"他们把人当U盘吗?"陈欣声音发抖,"把知识'拷贝'进大脑?"
"比那更糟。"穆深指着一段被划重点的文字,"'通过疼痛刺激和药物干预,可有效清除原始人格,为技能植入创造纯净环境'。这不是培训,是谋杀。"
林樾的胃部绞紧。那些噩梦般的记忆碎片突然有了新的含义——那不是噩梦,是她被强行覆盖的童年。
"我需要找到周明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宿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犹豫,【真相可能会摧毁你现有的生活。】
林樾在心里冷笑:"我现在的'生活'本来就是他们编造的谎言。"
穆深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脸色骤变:"局里刚接到报案,西区下水道发现一具男尸,初步判断是中毒身亡。死者随身物品中有..."
"什么?"林樾追问。
"周明德的身份证。"
下水道的恶臭熏得人睁不开眼。林樾蹲在尸体旁,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检查那具已经开始腐败的男尸。死者穿着高档西装,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镜片,面部因中毒而扭曲,但依然能辨认出就是照片上的白大褂男人。
"氰化物中毒,死亡时间大约36小时。"林樾戴上手套,掰开死者的嘴,"舌下有轻微灼伤,应该是咬破胶囊自杀。"
穆深皱眉:"太巧了。我们刚查到他就..."
"不是自杀。"林樾突然说。她指着死者右手食指的指甲缝,"看这个蓝色粉末,像是某种涂料。而且..."她轻轻翻过死者的手,"指腹有挣扎造成的擦伤,说明他死前曾试图抓挠什么东西。"
陈羽蹲下身:"你是说他被强迫服毒?"
"更可能是被注射。"林樾指向死者后颈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针眼,"这里有个新鲜穿刺伤,周围皮肤有轻微淤血。法医初步检查很容易忽略。"
她从勘查箱取出棉签,小心采集针眼处的微量组织。当棉签擦过皮肤时,死者的头发微微掀起,露出头皮上一个奇怪的疤痕——一个精细的数字"7"。
林樾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怎么了?"穆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什么。"她迅速恢复专业冷静,"把尸体带回法医科,我要做详细解剖。"
但当她站起来时,一阵剧痛突然刺穿太阳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下水道的墙壁变成洁白的实验室,陈羽和穆深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7号表现很好呢。"周明德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这次植入的法医知识很完美。下次我们可以试试更复杂的技能..."
"林樾!"
穆深的呼喊将她拉回现实。她发现自己跪在污水中,双手死死抱着头。陈羽在对讲机里焦急地呼叫救护车。
"不用。"她咬牙站起来,"我没事。先把尸体带回去。"
回程的警车上,林樾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穆深,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自己的记忆全是假的,你的人生是别人设计的实验,你会怎么办?"
心理学家沉默了很久。
"我会找到设计者,"他终于说,声音低沉而坚定,"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林樾轻轻笑了。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欣发来消息:"林姐,我查到周明德死前最后通话记录是打给一个叫'老K'的人。这个号码最近三个月只活跃过两次,另一次是打给..."
林樾盯着那个熟悉的号码,血液瞬间凝固。
局长的私人电话。
林樾盯着手机屏幕,陈欣发来的那串号码像毒蛇般盘踞在她的视线里。局长的私人电话——这个号码她只见过一次,是在去年跨部门联合行动时,局长亲自写给她以备紧急联络用的。
"怎么了?"穆深察觉到她的异常。
林樾迅速锁上手机屏幕:"没什么,陈欣发来一些资料。"她转移话题,"死者后颈的针眼很专业,凶手可能有医学背景。"
穆深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但林樾能感觉到,这位心理学家敏锐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了什么。
回到法医科,林樾将尸体推入解剖室,反锁了门。她需要独处,需要理清思绪。周明德死了,但线索指向了更高层的人物。如果局长真的牵涉其中...
解剖刀划开尸体的胸腔时,林樾的手异常稳定。职业本能压过了内心的波澜。她取出心脏称重,记录数据,一切如常。直到她检查死者的胃内容物——一小片未完全溶解的蓝色药片残渣。
"奇怪..."林樾皱眉,取样放入试管。这种颜色和质地的药物她从未见过。
【检测到未知化合物】系统突然发声,【成分分析中...与宿主血液中残留的神经抑制剂相似度87%】
林樾的手一抖,试管差点跌落:"什么意思?"
【该药物用于阻断记忆形成,同时增强特定技能的神经通路。宿主幼年时期应长期服用过类似药物。】
解剖室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林樾扶住操作台,那些被压抑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每天早上的蓝色药丸,穿白大褂的人记录她的反应,还有那些注射后的剧烈头痛...
"林樾?"穆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还好吗?已经三个小时了。"
她深吸一口气:"进来吧。"
穆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杯热茶。他看到解剖台上已被缝合的尸体,和脸色苍白的林樾。
"有发现?"
林樾举起装有蓝色残渣的试管:"死者生前服用过特殊药物,可能与他死亡有关。需要送去做毒理分析。"
穆深接过试管,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我查了周明德的背景。他二十年前曾参与过一个代号'牧歌'的军方项目,研究记忆移植在特种作战中的应用。项目五年前突然终止,所有记录都被封存。"
纸上是一份残缺的人员名单,在"项目负责人"一栏,赫然印着局长的名字——张振国,时任军医研究所副所长。
林樾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系统的警报声和穆深的呼唤都变得遥远。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解剖室的墙壁上浮现出一行血红的数字:
7号实验体,最终激活代码:羔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