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的闯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在沈墨的内心深处泛起惊涛骇浪。他迅速后退半步,与周叙白之间瞬间拉开的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周叙白的指尖还残留着沈墨唇角的温热,那种混合着血腥味的触感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沈老师,您……"小林的脸色在看到周叙白时恢复了几分镇定,"您的新画作准备得怎么样了?后天就是画廊的春季展了。"
沈墨迅速调整呼吸,他的冰蓝色眼睛扫过周叙白,又落回小林脸上:"还在完善,你先去准备茶水吧。"
小林应声退下,带上门时不小心让门板撞到墙,发出一声闷响。沈墨转回身,发现周叙白还在盯着他的唇角——那里有一丝干涸的血迹,在藏青色风衣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您最近……咳得厉害吗?"周叙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墨绷带边缘,"我学过一些医学,或许可以帮您看看。"
沈墨别开头,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只是老毛病,逢换季就犯。"
他转身走到画架前,似乎想用行动结束这个话题。但周叙白却绕到他身前,浅驼色大衣的下摆扫过沈墨的踝骨,带来一丝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能看看您的喉咙吗?"周叙白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指尖已经轻轻托起沈墨的下巴,"只是简单检查。"
沈墨的身体僵硬得像根雕。他想起昨晚在工作室,自己因为咳得太过剧烈而不得不扶着画架喘息。那时月光透过百叶窗,在画布上投下蓝色的光影,与他咳出的暗红血迹形成诡异的对比。
周叙白的指尖轻轻划过沈墨的下颌线,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您的淋巴结有肿大迹象……而且咳嗽带血,这可能不是普通支气管炎。"
沈墨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想起三年前某个暴雨夜,自己在急诊室里听到医生说"肺部有阴影"时,也是这种被穿透的感觉。
"您在隐瞒什么?"周叙白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他的手指扣住沈墨的腕部,力道大得让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您的病情……可能比我想象的严重。"
沈墨突然闭上眼睛,他的冰蓝色虹膜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会让人失去活着的勇气。"
周叙白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昨夜在车里,沈墨提到"血是紫色的"时,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恐惧。而现在,这恐惧仿佛变成了实质,正一点一点侵占着沈墨的身体。
"先生……"周叙白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或许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沈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的呼吸喷在周叙白手背上,带着血腥味。当周叙白以为他会拒绝时,沈墨却突然伸手,他的手指冰凉却坚定地握住了周叙白的手腕。
"带我去医院。"沈墨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一场迟来的投降,"但您要答应我,在诊断结果出来前……不要告诉任何人。"
周叙白的喉结微微滚动。他看着沈墨苍白的侧脸,看着他无意识摩挲绷带的手指,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危险的方式邀请他进入自己的深渊。
周叙白的医学调查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周叙白站在CT室外,看着沈墨被推进检查室。浅驼色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他西裤裤脚处的深蓝色丝绒护腕——那是他在医学院时,导师赠予的信物,象征着医者的责任与慈悲。
"周医生?"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威严,"您不是五年前就转行做医药顾问了吗?"
周叙白转过身,看到老同学林远山推着轮椅经过。林远山如今是这家医院的呼吸内科主任,他的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圆珠笔,领口的扣子微微敞开,带着一种不羁的气质。
"沈墨?"林远山的目光落在CT室的显示屏上,"他就是您昨晚在画廊提到的那个画家?"
周叙白沉默了。他想起昨夜在 capital画廊,自己确实向林远山提及过沈墨的情况——那时他只是出于职业本能,却没想到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他的CT结果出来了。"林远山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他的手指点向显示屏,"您看看这肺部阴影……形状不规则,边界模糊,还有空洞形成。"
周叙白的瞳孔瞬间收缩。他在医学院时主修的就是肿瘤学,这种影像特征他再熟悉不过——这很可能是浸润性肺腺癌的晚期表现。
"而且他有严重的淋巴结转移。"林远山继续说道,他的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从病程来看,至少已经持续一年以上了。"
周叙白的拳头紧握。他想起三个月前在画廊初见沈墨时,对方咳得剧烈却还在坚持调整画布的样子;想起上周在工作室,沈墨在颜料架前突然蹲下,用绷带擦拭嘴角的暗红血迹;想起昨夜在车里,沈墨唇角那抹未干涸的血渍。
"他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周叙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许连医生都没告诉。"
林远山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周叙白西裤裤脚的丝绒护腕上:"您还记得我们医学院的誓词吗?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周叙白没有回答。他的眼前浮现出沈墨在工作室的模样——他用冰凉的手指触碰颜料,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他在咳血后迅速用绷带擦拭干净,仿佛要抹去所有存在过的痕迹;他在提到"血的颜色"时,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当沈墨被推出CT室时,周叙白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大步走向沈墨,浅驼色大衣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结果怎么样?"沈墨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他的冰蓝色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周叙白停在距离沈墨半米处,他的目光穿过对方的瞳孔,似乎要抵达他灵魂深处:"您的肺部确实有阴影……但需要进一步做活检才能确定性质。"
沈墨的身体微微后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周叙白注意到,他的冰蓝色虹膜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周医生……"沈墨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如果……是最坏的结果……您会怎么选?"
周叙白的喉结微微滚动。他的手指轻轻触碰沈墨的腕部,那里缠着的白色绷带带着他的体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您一起面对。"
沈墨突然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在轮椅靠背上投下阴影,像是一只受伤的鸟收起翅膀。周叙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用最后的力气抵抗着什么——或许是恐惧,或许是命运,又或许是自己。
画廊同事的闲言碎语
capital画廊的春季展在三天后如期举行。沈墨坚持要亲自到场,尽管周叙白再三要求他休息。画廊里挤满了人,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没有声音的风暴。
小林站在入口处迎接来宾,他的眼神不时扫向展厅深处——那里沈墨的展位被安排在最角落,与世隔绝却又格外显眼。那幅《第四十九阶》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右下角的朱砂红像是要滴下来。
"听说了吗?沈墨老师最近身体不太好。"一位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士压低声音对同伴说,她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闪烁,"我表姐在医院工作,说他可能是肺癌晚期。"
"肺癌?"她的同伴惊呼出声,迅速用手捂住嘴,"这么年轻的画家……真是造化弄人。"
小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迅速端起两杯香槟,走向那位女士:"这位女士,您的口红很特别……是今年的新款吗?"
女士被问得一愣,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小林松了口气,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展厅深处的沈墨身上。
沈墨站在展位前,他的藏青色风衣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的冰蓝色眼睛扫过每一位驻足的观众,每当有人靠近他的画作时,他的瞳孔都会微微收缩——那是他在观察他们的反应,试图通过他们的表情感知色彩的方式。
周叙白站在展厅入口处的落地窗前,他的浅驼色大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看着沈墨在人群中的身影,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就像他的画作一样,表面是灰白的,内里却藏着惊涛骇浪。
"周先生?"小林端着香槟走过来,他的眼神有些躲闪,"沈老师……他真的没事吗?"
周叙白接过香槟,浅呷一口。他想起昨夜在医院,沈墨在活检同意书上签字时的样子——他的手没有抖,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片结冰的湖。
"我相信医学。"周叙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墨身上,"也相信他自己。"
沈墨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周叙白身上。他们的视线在人群中交汇,周叙白看到沈墨的冰蓝色瞳孔深处有深紫色的漩涡在旋转——那是他在努力感知周叙白身上的色彩。
当周叙白向沈墨走去时,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他的浅驼色大衣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一场无声的宣言。
"您的展位总是最安静的。"周叙白停在沈墨身前,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画框边缘,"就像您的画……总是在喧嚣中保持沉默。"
沈墨的呼吸微微加速。他想起昨夜在医院,周叙白握住他手腕时的温度——三十六度七,带着一点焦虑的起伏。他的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周医生……"沈墨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果我的时间有限……您会陪我走到最后一刻吗?"
周叙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沈墨的瞳孔,似乎要抵达他灵魂深处。他的手指轻轻触碰沈墨的腕部,那里缠着的白色绷带带着他的体温。
"无论结果如何,"周叙白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夜风,"我都陪您一起面对。"
沈墨突然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在画布前投下阴影,像是一只受伤的鸟收起翅膀。周叙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用最后的力气抵抗着什么——或许是恐惧,或许是命运,又或许是自己。
展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聚光灯打在《第四十九阶》上,那抹朱砂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要滴下来。沈墨的冰蓝色眼睛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
周叙白的呼吸突然停滞。他看着沈墨苍白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危险的方式邀请他进入自己的深渊,而他,已经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