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山庄隐于城西林木深处,铁门锈蚀,监控探头却亮着簇新的红光。
三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停于百米外的岔道阴影中。
车内,王鉴明递过平板电脑,热成像图显示主楼三层有零星人影移动。
王鉴明“产权挂靠的基金会注册在开曼群岛,三个月前有过一次股权变更。”
王鉴明“目前山庄的监控系统是军用级别。”
崔然竣接过望远镜观察山庄轮廓,声音低沉:
崔然竣“防卫太外露了,像在故意引我们注意。”
江纯坐在他身侧,膝头摊着那张暗红丝绸星图。
她的指尖划过“栖梧”二字,抬起眼:
江纯“栖梧……等待凤凰的梧桐。”
江纯“但乌鸦也会栖在梧桐上。”
莫西辞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伴随着键盘敲击声:
莫西辞“已切入山庄安保系统后台。”
莫西辞“有七组动态密码轮换,触发警报的概率是68%。”
王鉴明皱眉看向崔然竣:
王鉴明“强攻的风险太大。”
王鉴明“崔先生,你的判断是?”
崔然竣“等。等‘鸦’飞出来。”
崔然竣放下望远镜,转向江纯,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
崔然竣“许见微的星图上,‘第七夜’的标记旁有没有特殊符号?”
江纯将丝绸对着车窗透入的夕光,指着一处极细的银线交叉点。
江纯“这里……有个像是钟盘刻度的标记,指向罗马数字‘Ⅲ’。”
崔然竣“凌晨三点……在月相轨迹里,那是今夜潮汐转向的时刻。”
崔然竣迅速调出手机里的天文软件,瞳孔微微收缩。
崔然竣“也是月蚀开始的时刻。”
他话音未落,山庄侧门悄然滑开,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身影快步走出,钻入等候的轿车。
车窗摇下的瞬间,崔然竣捕捉到那人后颈一闪而过的青黑色纹身——乌鸦翅尖。
王鉴明“跟上那辆车。保持距离。”
王鉴明立即下令,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崔然竣所在的车辆仍留在原地。
他忽然握住江纯的手腕,指尖冰凉:
崔然竣“不对。是调虎离山。”
他指向热成像图——主楼地下层原本空白区域,此刻浮现出一个人形热源,正缓慢移动。
王鉴明“地下有屏蔽层。那里才是核心。”
王鉴明立刻分派另一组人迂回接近山庄后墙。
车内只剩崔然竣与江纯。
夕阳沉入林梢,车厢内光线昏昧。
江纯轻轻抽动手腕,崔然竣却未松开,反而收紧了手指。
江纯“你早就怀疑山庄是幌子?”
崔然竣“宋微濛的染布图案,飞鸟总是朝向东南方。”
崔然竣“而山庄的排污管道走向也是东南方。”
崔然竣“地下那条旧河道,才是他们真正的运输路线。”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
江纯垂下眼帘,呼吸微促:
江纯“所以‘月光计划’的清算……是要通过水路转移?”
崔然竣“或者毁灭。”
崔然竣忽然倾身靠近,鼻尖几乎触及她的鬓发,声音压得极低。
崔然竣“你害怕吗?”
江纯抬起脸,灰蓝色的眸子在昏光中漾着水色,唇瓣轻颤:
江纯“不怕。”
江纯“因为……你在。”
他们的距离太近,气息交融。
崔然竣的视线掠过她微张的唇,喉结滚动,最终却只抬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指尖停留的瞬间,车厢内弥漫着无声的悸动。
突然,耳机传来刺耳电流杂音,随即是莫西辞急促的警告:
莫西辞“撤退!地下热源是诱饵!整个山庄的电力系统正在过载——”
巨响轰然而至,山庄主楼窗口喷出烈焰,玻璃碎片如雨倾泻。
冲击波撼动车辆,崔然竣猛地将江纯护在身下,碎玻璃哗啦啦砸上车顶。
浓烟中,对讲机传来王鉴明嘶哑的指令:
王鉴明“B组遭遇伏击!请求支援——”
通讯戛然而止。
崔然竣直起身,抹去颊边血迹,眼神冷厉。
他看向怀中惊魂未定的江纯,声音异常平静:
崔然竣“他们动手了,‘月光计划’的终点不是逃跑,是灭口。”
江纯抓住他染血的衣领,指甲透出青白:
江纯“名单……那些休眠账户……”
崔然竣“从来就没有名单。”
崔然竣解锁手机,调出黑曜石片解码数据的最后一行——此前被刻意隐藏的乱码,此刻清晰显示为地理坐标:
北纬31°14',东经121°29'。
江纯“这是……市中心?市美术馆新馆的工地?”
崔然竣“‘月光’之下,最黑暗的影子反而藏在最亮的地方。”
他启动车辆,引擎低吼着冲出烟雾。
后视镜里,烈焰将栖梧山庄吞没,如同一场献祭。
江纯望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伸手覆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
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崔然竣手指微微一颤,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攥入掌心。
江纯“如果这是最后一个第七夜……”
崔然竣“那我们就去把月亮找回来。”
车速飙升,碾过满地碎玻璃,驶向城市中心如丛林般耸立的霓虹灯火。
而真正的渡鸦,早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