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地质研究院的分析室内,灯光惨白,空气里漂浮着尘埃与精密仪器散发的微弱臭氧气味。
各种岩矿样本在玻璃柜中沉默陈列。
崔然竣站在一台激光扫描仪旁,他的眉头微蹙,目光紧锁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江纯坐在一旁的旋转椅上,膝头放着她那个帆布手提袋。
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摆的一角。
莫西辞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冷静得像机械合成音:
莫西辞“黑曜石片的光谱分析结果出来了。”
莫西辞“内部有极细微的、人工植入的晶体排列,形成某种……光栅结构。”
一位姓李的地质专家,约莫五十岁,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白大褂,指着屏幕上放大数万倍的图像接口道:
任何人代替李博士:“看这里,这些晶体的排列方式非常特殊。”
任何人代替李博士:“它不像天然形成,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利用矿物特性储存信息的方式。”
任何人代替李博士:“理论上,用特定频率的激光束照射,或许能激发它们像唱片针划过纹路一样,读取信息。”
崔然竣“特定频率?”
崔然竣追问,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在屏幕上那奇特的纹路上。
崔然竣“范围是多少?”
任何人代替李博士:“这需要大量计算和试验。”
任何人代替李博士:“而且,这石片太脆弱,强度过高的激光可能会直接把它汽化。”
王鉴明在一旁来回踱步,他换了件黑色的皮质夹克,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王鉴明“时间不够。对方不会给我们慢慢试验的机会。”
江纯忽然站起身,走近扫描仪。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张暗红色的丝绸星图,将它轻轻铺在操作台的空位上。
江纯“频率……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她的指尖点向星图上银线交汇的几个点,那里用极细的墨点标注着几个几乎看不见的数字。
江纯“许见微把月相轨迹绣进去,这些数字像是波长或者频率的标记。”
崔然竣立刻拿起星图,对着灯光仔细察看。
他的指尖掠过丝绸光滑的表面,无意中触碰到江纯还未完全收回的手指。
两人都顿了一下。
崔然竣接过星图,声音低沉:
崔然竣“莫警官,请核对这几个数字,是否在常用激光波段范围内。”
莫西辞“正在比对……吻合度很高。”
莫西辞“尤其是这个532纳米的绿光波段,很常用。”
李博士凑过来看,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任何人代替李博士:“可以试试!用低功率的532纳米激光,散射扫描,或许能行!”
他立刻转身去调试设备。
等待的间隙,分析室内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
崔然竣靠在操作台边,侧头看着江纯。
暖橘色的毛衣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低垂的睫毛下有一片淡淡的阴影。
崔然竣“头晕好点了吗?”
他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
江纯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映着灯光,她轻轻摇头:
江纯“好多了。只是有点不真实感。”
江纯“好像走了很远的路,追一个影子。”
江纯“现在影子快要抓住了,反而怕它消失。”
崔然竣“影子抓不住,但光下的实体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力度。
江纯“崔老师。”
崔然竣“嗯?”
江纯“等这一切结束,我……给你画幅画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崔然竣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极轻微地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崔然竣“好。画什么?”
江纯“画……月光下的真相。”
她停顿了一下。
江纯“或者,只是月光。”
这时,李博士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任何人代替李博士:“准备好了!要开始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低功率的绿色激光束精准地打在黑曜石片表面。
光束缓缓移动。
一旁的显示器上,原本杂乱的信号波形开始出现规律的起伏!
莫西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捕捉并解码这些信号。
莫西辞“是数字信号!非常古老……但结构清晰……正在转换……”
几分钟后,屏幕上开始跳出一行行文字和数据。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不是名单。
那是一份详细的交易记录:时间、地点、人物代号、金额、货物描述(使用隐晦的代号如“青瓷”、“原石”等)、运输路线……
横跨十五年,牵扯的人员之多、层级之复杂,令人触目惊心。
而最后几条记录,赫然关联着几家境外空壳公司和一位国内极具声望的企业家名字。
王鉴明的声音干涩:
王鉴明“……原来是这样。”
王鉴明“根本不是简单的拐卖……”
王鉴明“是精心设计的、利用儿童作为特殊‘货物’进行利益输送和控制的网络……”
江纯的手指死死攥住操作台边缘,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寻找着那个她最关心的名字。
终于,她看到了。
一条十五年前的记录:“货物类型:原石。编号:13。特征:左耳后花瓣胎记。接收方:‘院长’。状态:已送达。备注:特殊关照,保持安静。”
下面一行小字:“七月十五日,‘探骊号’沉没意外,该批次货物损失。保险理赔已完成。”
“损失”……两个字像冰锥刺入江纯的心脏。
虽然早已从许见微母亲那里知道结果,但亲眼看到这冷酷的记录,依旧是另一种残酷。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崔然竣的手臂立刻从身后扶住她的腰,稳住她。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毛衣,力量坚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支撑着她。
王鉴明脸色铁青,抓起通讯器走到一旁,显然是在向上级紧急汇报。
莫西辞仍在飞快地备份和解析数据。
李博士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喃喃自语:
任何人代替李博士:“这……这太……”
崔然竣的目光却越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落在了最后一条附注上。
那条附注的时间戳,是三个月前。
“鉴于‘第七夜’临近,所有‘休眠’账户激活,启动‘月光’计划进行最终清算与痕迹清除。联系人:鸦。”
崔然竣“‘月光’计划……”
崔然竣低声重复,眼神锐利。
崔然竣“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事情都集中在最近爆发。”
崔然竣“他们不是在掩盖过去,而是在进行最后的‘收割’和‘清理’。”
他看向江纯,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崔然竣“你妹妹或许只是他们庞大计划里微不足道的一环,但却意外成了撬动整个链条的那道裂缝。”
江纯靠在他的手臂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纯“‘鸦’……又是这个代号。”
江纯“白予川说过,绑他的人里,有一个后颈有乌鸦纹身。”
江纯“宋微濛的染布图案里也有乌鸦,崔行野的‘青鸟物流’……”
江纯“鸟……它们之间一定有联系。”
就在这时,王鉴明面色极其凝重地回来了。
王鉴明“上级命令,立刻成立专案组,所有信息绝对保密。”
王鉴明“但有个问题……这份记录里提到的几个关键中间人,就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要么意外死亡,要么失踪了。”
王鉴明“对方正在快我们一步灭口。”
分析室内瞬间一片死寂。
只有激光器仍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绿色的光束照在那片黑曜石上,仿佛照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崔然竣缓缓直起身,他的手依然护在江纯身后。
崔然竣“不是快我们一步。”
崔然竣“是我们拿到这东西,本身就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他指向那条“月光”计划的附注。
崔然竣“‘最终清算’……我们需要这份名单来完成清算。”
崔然竣“他们算准了我们会找到它,并且会动用官方力量开始行动。”
崔然竣“而行动本身,就会打草惊蛇,促使他们更快地灭口和切断线索。”
崔然竣“甚至可能借此机会,除掉一些他们早就想除掉的内部分歧者,把所有罪名推给死人。”
王鉴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王鉴明“崔先生,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崔然竣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崔然竣“将计就计。”
崔然竣“但他们快,我们要更快。”
崔然竣“莫警官,请立刻重点筛选所有记录中,状态标注为‘休眠’或‘待激活’的人员和账户信息。”
崔然竣“王队,请立刻秘密控制所有还能找到的、记录中层级较高的‘休眠’人员,尤其是那个代号‘院长’的人。”
崔然竣“他们是‘月光’计划的目标,也是我们唯一可能抢在前面的突破口。”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像一架精密机器。
江纯抬头看着他冷静的侧脸,他面部绷紧,眼神专注而锐利,散发着一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轻轻动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扶在她腰间。
他松开手,指尖无意间擦过她毛衣的下摆。
崔然竣“抱歉。”
江纯“没关系。”
江纯“谢谢。”
江纯摇摇头,声音很轻。
她的耳根微微发热,幸好被长发遮住。
莫西辞忽然开口,打断了这微妙的瞬间:
莫西辞“筛选完成。”
莫西辞“发现三个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休眠账户,关联着一个共同的联系地址——城西,‘栖梧山庄’。”
莫西辞“产权登记在一个海外基金会名下,但实际控制人指向崔行野的一位早已宣布死亡的前妻。”
王鉴明立刻下令:
王鉴明“立刻出发!去栖梧山庄!”
众人迅速行动。
崔然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江纯。
崔然竣“外面冷,穿上。”
江纯接过外套,是他的那件墨绿色工装衬衫外套,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混合着咖啡与纸张的气息。
她默默穿上,宽大的外套几乎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崔然竣看着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替她将一缕滑落的长发捋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两人都微微一颤。
分析室的冷光下,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崔然竣“走了。”
他率先转身,走向门口。
江纯拉紧了他的外套衣襟,指尖蜷缩在过长的袖子里,跟在他身后。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敲打着急促而隐秘的节奏。
像月光下,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与某种悄然滋生的、不受控制的情愫,交织在一起。
门外,夜色深沉。
风暴似乎暂时停歇,但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栖梧山庄,又一个以鸟命名的地方。
那里是终点,还是另一个更深陷阱的入口?
无人知晓。
只有车灯,切开沉重的黑暗,驶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