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船“海探号”的会议室逼仄而嘈杂。
引擎声透过钢板闷闷传来,混合着海图仪器的电子音。
空气里是咖啡、汗水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崔然竣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专业潜水服,拉链敞至胸际,露出内里一件炭灰色的速干长袖T恤。
他正俯身于海图桌,指尖压着实时更新的水文图,眉头锁紧。
江纯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穿着一套合身的灰紫色潜水服,外面松松套了件燕麦色的粗针织开衫。
她膝头摊着那方暗红丝绸星图,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描摹其上银线。
王鉴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夹杂着电流杂音:
王鉴明“气象台更新预警,风暴加速。”
王鉴明“我们只有不到四十小时窗口期,潜水组必须在一小时内下水。”
莫西辞的声音冷静地插入:
莫西辞“水下机器人传回最新扫描数据。黑天鹅号船钟被珊瑚和沉积物覆盖,但结构似乎完整。”
莫西辞“注意,钟体下方有金属反射,疑似附加装置。”
崔然竣直起身,看向江纯:
崔然竣“附加装置……很可能就是许见微暗示的‘钟摆’或者保险机制。”
崔然竣“下水后,你跟在我侧后方,保持两米距离。一切操作听我指令。”
他拿起桌上的金属水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江纯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在船舱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江纯“我明白。你看钟体上部,我负责检查下部基座和那个反射点。”
崔然竣“好。”
崔然竣放下水壶,动作间,潜水服面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崔然竣“手给我。”
江纯微怔,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指带着刚握过冰水壶的凉意,却稳定有力。
他仔细地检查她潜水手套的腕部密封,又俯身帮她再次确认脚蹼的卡扣。
他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额前的发丝。
崔然竣“氧气存量、压力表、通讯器,最后确认一次。”
江纯“都正常。”
江纯轻声应道,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混合了咖啡与海水的气息。
一旁正在整理装备的潜水队助手,一个肤色黝黑的年轻人,笑着插话:
任何人代替潜水队助手:“崔作家对搭档真细心。”
崔然竣没抬头,手指熟练地扣紧江纯背带的最后一个搭扣,淡淡道:
崔然竣“水下容不得半点疏忽。”
崔然竣“准备入水。”
————时间分割线————
海水是冰冷的墨蓝色。
下潜的过程,像是沉入另一个缓慢而沉重的时空。
探照灯的光柱切割开幽暗,照亮无数悬浮的微粒。
巨大的沉船残骸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沉默地卧于海底。
船钟所在的位置位于倾斜的甲板一侧,被巨大的珊瑚簇和厚厚的沉积物包裹,只露出部分锈蚀的轮廓。
崔然竣打出手势,两人一左一右靠近。
他负责用高压水枪小心清理钟体上部的附着物,江纯则潜至下方,灯光聚焦于那片异常的金属反射区域。
水流搅起一片浑浊。
通讯器里传来崔然竣的声音,因水压而略变调:
崔然竣“上部铭文可见……‘黑天鹅’……铸造日期吻合……没有明显机关。”
江纯的回应带着细微的气泡音:
江纯“下方基座不是原装……有焊接痕迹……附加了一个密封盒……锁孔很特殊……”
她小心地用手套拂去密封盒上的海泥,露出一个奇特的锁孔——并非常见的钥匙孔,而是一个微微凹陷的、带有内外齿环的复杂结构。
江纯“崔然竣……你看这个……”
她侧身让出视线。
崔然竣游近,灯光交汇处,那锁孔的结构清晰起来。
他对着通讯器,语速加快:
崔然竣“莫警官,请查看资料库,是否有类似‘同心圆双轨压力锁’的记载?”
崔然竣“通常用于老旧的海事保密装置。”
片刻后,莫西辞的声音传来:
莫西辞“查到类似记载。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入,顺时针施加不同扭矩才能开启。”
莫西辞“暴力破坏可能触发内部销毁机制。”
江纯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盒上:
江纯“两把钥匙……我们只有一把羽毛钥匙。”
崔然竣的灯光扫过锁孔周围,忽然定格在盒体侧面一处极不起眼的刻痕上——那是一个模糊的、被腐蚀了大半的羽毛状印记。
他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带着一丝确定:
崔然竣“不,这把锁,或许只需要一把钥匙。但需要它同时扮演两个角色。”
他示意江纯取出那枚系着红绳的青铜羽毛钥匙。
钥匙在探照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崔然竣分析,手指虚划着钥匙的结构:
崔然竣“你看钥匙柄部的细微凹槽和凸起……”
崔然竣“它可能可以通过旋转改变插入的齿位,模拟两把钥匙的功能。”
崔然竣“但需要极高的精度和同步的压力。”
江纯“我来试试。”
江纯接过钥匙,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海水让她指尖微微发麻。
她将钥匙缓缓靠近锁孔。
崔然竣的声音在她耳麦里响起,异常沉静:
崔然竣“稳一点,对准中心,感受阻力……向左微旋三度……再推进……”
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她的动作。
钥匙一点点没入锁孔,江纯全神贯注,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阻力变化。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水流突然从侧面涌来!
似是某种大型海洋生物被他们的灯光惊扰,猛地甩尾游过。
江纯身体一歪,钥匙差点脱手。
崔然竣迅速伸手,从后方稳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同时抵住密封盒,防止它因撞击而移位。
两人的身体在动荡的水流中短暂相靠,潜水服紧密相贴,隔着头盔,也能感受到彼此瞬间加速的心跳。
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麦响起,比平时低沉几分。
崔然竣“没事吧?”
江纯“……没事。”
江纯稳住呼吸,重新握紧钥匙。
他的手臂仍稳固地环着她的上臂,提供着支撑。
她再次凝神,依照他的指令,细微调整钥匙的角度和力度。
终于,感受到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水流声掩盖的“咔哒”声。
锁开了。
密封盒的盖子弹起一条细缝,崔然竣小心地将其完全打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硬盘或文件,只有一枚以透明防水材料紧密包裹的、老式的打孔数据卡片,以及一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曜石片,石片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锋利。
崔然竣取出两样东西,放入特制的防水证物袋。
他对着通讯器道:
崔然竣“王队,东西已到手。准备上浮。”
上浮过程顺利。
破出水面的那一刻,风雨扑面而来。
船上人员立刻将他们拉上甲板。
脱下沉重的潜水头盔,江纯的长发已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和脖颈。
她大口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冷得微微发抖。
崔然竣摘掉自己的头盔,头发同样湿漉,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立刻抓过一条干燥的大毛巾,裹在江纯肩上,手指在她手臂上用力搓揉了几下,帮她回暖。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急促:
崔然竣“快进舱内换衣服。”
————场景转换————
船舱内暖气充足。
江纯换上了干爽的墨绿色抓绒长裤和一件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正用毛巾擦着头发。
崔然竣也换好了衣服——一件深褐色的格纹衬衫,袖子挽至小臂,正在临时架设的工作台前,与莫西辞视频连线,展示那两样证物。
莫西辞在屏幕那头推了推眼镜:
莫西辞“打孔卡是老式船舶日志的记录卡,需要专用读取器。黑曜石片……”
莫西辞“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密钥,或者……信息存储介质?需要光谱分析。”
王鉴明凑近看着那光滑的石片,皱眉:
王鉴明“这怎么读取?”
崔然竣拿起黑曜石片,对着舱内的灯光缓缓转动。
忽然,在某个特定角度,光滑的表面上竟隐约折射出极细微的、规律排列的凹凸点痕,像是某种编码。
崔然竣道:
崔然竣“激光扫描或许能行。”
崔然竣“但需要专业设备。”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个剧烈摇晃!
桌上物品滑落,灯光骤暗,应急灯啪地亮起,投下惨白的光。
警报凄厉响起!广播里传来船长焦急的声音:
任何人代替船长:“右舷遭遇不明碰撞!不是礁石!重复,不是礁石!”
崔然竣立刻护着江纯和证物蹲下,靠住固定舱壁。
王鉴明已拔枪冲向外甲板。
透过舷窗,可见一艘没有亮灯的中型快艇正急速脱离,消失在雨幕之中。
王鉴明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带着风雨声:
王鉴明“是冲我们来的!”
王鉴明“他们想逼停我们,或者制造混乱!”
船体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似乎被什么勾住了。
潜水员的惊呼传来:
任何人代替潜水员:“水下有东西!”
任何人代替潜水员:“像是……拦截网!”
崔然竣眼神一凛,对江纯快速道:
崔然竣“他们不想让我们顺利返航,想拖延时间,或者逼我们放弃证物。”
崔然竣“这东西,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他握紧那枚黑曜石片。
江纯抓住他的手腕,声音被颠簸得断断续续:
江纯“现在怎么办?”
崔然竣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目光扫过混乱的船舱,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张的唇上。
崔然竣“赌一把。”
他沉声道,拉着她走向通讯控制台。
崔然竣“莫警官,请立刻将打孔卡的图像特征传输过来!还有,我需要海事代码破译手册的电子版!”
他拿起纸笔,又将黑曜石片塞给江纯:
崔然竣“对着最强光源,用手机微距模式拍下所有角度的折射点痕,发给莫西辞!”
两人在颠簸中紧靠着控制台,各自操作。
崔然竣快速浏览着屏幕上传输来的代码手册,手指在纸上飞速演算。
江纯则极力稳住手臂,专注地捕捉着石片上转瞬即逝的编码光影。
风雨拍打着舷窗,船体摇晃不止。
他们的手臂不时因颠簸而紧贴,又因专注而分开。
突然,崔然竣笔尖一顿,他猛地抬头看向海图:
崔然竣“打孔卡的代码……不是日志!是坐标!叠加了时间戳!”
崔然竣“指向……我们现在的位置?但时间是……四十八小时后?”
几乎同时,莫西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莫西辞“黑曜石片上的点痕破译了!是密钥的一部分!对应一种古老的声纳触发密码!它需要与另一个信号配对……才能激活或者解除什么!”
崔然竣抓过那枚羽毛钥匙,眼神锐利地看向江纯:
崔然竣“另一个信号……或许不是电子信号。”
他拿起钥匙,走到舱壁旁,用钥匙尾部金属处,有节奏地、用力敲击着钢板。
嗒—嗒嗒—嗒—嗒—嗒嗒—
声音穿透船体,传入水中。
几秒钟后,船身的异常震动和摩擦声,突然停止了。
任何人代替船长:“拦截网……脱钩了!”
船长的报告声传来,带着难以置信。
舱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风雨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崔然竣松开钥匙,后背渗出细汗。
江纯凝望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映着应急灯和他沉静的脸庞。
他转过身,与她视线相交。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旁流下的一滴冷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崔然竣“看来,我们拿到了真正的‘钟摆’。”
窗外,快艇消失的方向,乌云深处,隐隐传来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