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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飞走的黄昏

崔然竣:第七夜

市局解剖室的灯光是冷的。

不锈钢台面反射出森然白光,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和某种微甜的腐败气味。

莫西辞穿着蓝绿色手术服,戴着透明面罩,正低头操作仪器。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略显沉闷:

莫西辞
莫西辞

“钥匙上的铜锈成分与港口区土壤高度吻合。但更有趣的是这个——”

他用镊子夹起那根褪色的红绳。

莫西辞
莫西辞

“纤维内部检测出微量血液残留,AB型,与许见微吻合。”

莫西辞
莫西辞

“还有极微量的深海沉积物成分,相当罕见。”

崔然竣今日穿着件灰色背心,外搭深棕色衬衫,身形挺拔地站在操作台旁。

江纯站在他身侧,一件焦糖色的长裙,外罩米白色薄纱开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

崔然竣追问:

崔然竣

“深海沉积物?”

崔然竣
莫西辞
莫西辞

“像是长期接触某种深海打捞物或沉船遗留物。”

莫西辞放下镊子。

莫西辞
莫西辞

“已经比对了海洋数据库,成分最接近南D海某片特定区域的深水沉积特征。”

王鉴明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他今日穿了件黑色背心,里面是警用衬衫,领口松开。

王鉴明
王鉴明

“查到了。”

王鉴明
王鉴明

“那片海域,十五年前有一艘注册在崔行野公司名下的私人考察船‘探骊号’失事沉没。官方报告是遭遇风暴。”

王鉴明
王鉴明

“但当时有传言说那船私下也接货运,甚至……偷渡。”

崔然竣立刻问。

崔然竣

“沉船坐标呢?”

崔然竣
王鉴明
王鉴明

“就在那片海域。”

王鉴明
王鉴明

“而且,‘探骊号’失事日期是七月十五日。”

王鉴明看向江纯。

王鉴明
王鉴明

“就在你妹妹失踪八天后。”

江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崔然竣的手无声地覆上她的手背,指尖温热。

崔然竣

“钥匙呢?”

崔然竣
崔然竣

“像什么上的?”

崔然竣
莫西辞
莫西辞

“像旧式船上储物柜或私密保险箱的钥匙。”

莫西辞
莫西辞

“这种齿形现在很少见了。”

莫西辞拿起放大镜对着钥匙齿痕。

崔然竣沉吟。

崔然竣

“崔行野的货运公司、沉船、深海沉积物、这把钥匙……”

崔然竣
崔然竣

“十三号箱里的孩子,和那艘沉船有关?”

崔然竣

王鉴明语气沉重:

王鉴明
王鉴明

“更可能的是,有人想用那艘船运送什么,或者……运送谁。”

王鉴明
王鉴明

“而船沉了。”

江纯的身体晃了一下。

崔然竣的手臂立刻环过她的肩膀,稳住她。

崔然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崔然竣

“不一定。”

崔然竣
崔然竣

“那行字是‘鸦飞走,静害怕’,不是‘静死了’。”

崔然竣
崔然竣

“如果船沉了,钥匙怎么会回到岸上,还在那个老妇人手里?”

崔然竣

他的手臂没有立刻松开,掌心贴着她肩头开衫柔软的纹理。

江纯靠着他手臂的力量,深吸一口气。

她声音微哑:

江纯
江纯

“那个老妇人……”

江纯
江纯

“她好像认识我。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崔然竣补充道:

崔然竣

“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

崔然竣
崔然竣

“她对那片废弃仓储区极其熟悉,很可能长期躲藏在那里。”

崔然竣
崔然竣

“她守着某个秘密,而这把钥匙是关键。”

崔然竣

王鉴明的手机响起,他走到一旁接听,几句简短的应答后,脸色更加凝重。

王鉴明
王鉴明

“技术科复原了陈立川烧毁的海图碎片,指向的坐标与‘探骊号’沉船位置有部分重叠。”

王鉴明
王鉴明

“另外,在对宋微濛工坊的二次搜查中,发现了一批尚未使用的特种防水油布,上面检测出的染料成分与许见微身上找到的布屑完全一致。”

崔然竣眼神锐利起来:

崔然竣

“宋微濛在帮什么人做防水处理?或者,她自己也牵扯进了运输环节?”

崔然竣
王鉴明
王鉴明

“我们已经对她进行正式讯问,但她依旧沉默。”

王鉴明
王鉴明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老妇人。她显然是突破口。”

王鉴明看了一眼手表。

崔然竣分析。

崔然竣

“她受了惊,短期内可能不会回到仓储区。”

崔然竣
崔然竣

“但她需要食物、药品。”

崔然竣
崔然竣

“她对那片区域熟悉,很可能在附近有隐蔽的落脚点。”

崔然竣
王鉴明
王鉴明

“已经安排人手对周边所有废弃房屋、桥洞、甚至渔船进行摸排。”

王鉴明
王鉴明

“但范围太大。”

江纯忽然抬起头:

江纯
江纯

“画家……那个书画店的老人!他裱画用的浆糊有一种很特殊的酸味。”

江纯
江纯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附近的旧居民区闻到过类似的,是某种自制防腐防虫的土方。”

江纯
江纯

“那个老妇人身上……好像也有点那种味道。”

崔然竣立刻看向王鉴明。

王鉴明点头,拿起通讯器:

王鉴明
王鉴明

“重点排查书画店附近的老旧居民区,尤其是独居老人!”

———时间分割线———

黄昏时分,细雨再次落下。

崔然竣和江纯驱车前往书画店所在的旧城区。

街道狭窄,两侧是斑驳的骑楼,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各色衣物,在雨水中滴着水。

车停在巷口。

两人下车,撑起一把黑色的伞。

崔然竣自然地接过伞,将大部分空间倾向江纯。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们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漫步,目光扫过两旁紧闭的门窗和偶尔亮起灯光的店铺。

江纯
江纯

“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江纯忽然问,声音轻得像雨声。

崔然竣的脚步未停,目光依旧扫视着周围。

崔然竣

“一开始是好奇和兴趣。现在……”

崔然竣

他停顿了一下。1

段评

这悬念拉得我好上头

崔然竣

“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崔然竣
江纯
江纯

“即使真相可能很残酷?”

崔然竣

“掩盖真相往往比真相本身更残酷。”

崔然竣
崔然竣

“而且,你看起来不像会被残酷打倒的人。”

崔然竣

他的声音平静。

江纯侧头看他。

伞下的空间逼仄,她能看清他下颌的线条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江纯
江纯

“崔老师。”

崔然竣

“嗯?”

崔然竣
江纯
江纯

“当你靠近的时候,我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崔然竣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伞面更向她倾斜了几分。

他们的手臂在行走中不时轻轻相碰。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路过一个冒着热气的豆浆摊,崔然竣停下,买了一杯热豆浆,递给江纯。

崔然竣

“捂着吧。”

崔然竣

江纯双手接过纸杯,温热透过纸壁传来。

她小口喝着,甜暖的液体滑入胃中。

江纯
江纯

“谢谢。”

崔然竣

“不用总是道谢。”

崔然竣
崔然竣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崔然竣

他看着前方雨雾迷蒙的巷子。

就在这时,前方一条更窄的岔巷里,一个矮小的身影一闪而过,手里似乎提着一个小煤炉。

崔然竣眼神一凛,立刻收起伞,拉着江纯快步跟入岔巷。

巷子阴暗潮湿,堆满杂物。

那身影在一扇低矮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正是那个老妇人!

崔然竣加快脚步,但在距离几步远时,老妇人似乎有所察觉,猛地回头,看到他们,脸上瞬间布满惊惧,手里的煤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忙要去开门,崔然竣已赶到,一把按住门板。

崔然竣的声音尽量放缓:

崔然竣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

崔然竣
崔然竣

“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崔然竣
崔然竣

“关于十五年前,天使福利院,还有那把钥匙。”

崔然竣

老妇人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地在他们脸上来回移动,最后落在江纯脸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含糊的音节。

江纯上前一步,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

江纯
江纯

“您认识我,对吗?或者认识我妹妹江静?”

老妇人看着江纯,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

她松开按着门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屋里,示意他们进去。

屋内狭小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淡淡的、类似浆糊的酸味,混合着煤炉的烟火气。

老妇人佝偻着背,摸索着走到一个旧五斗柜前,颤抖着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深处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她将盒子递给江纯,示意她打开。

油布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个陈旧的铁皮盒。

盒盖上印着模糊的轮船图案。

江纯看了一眼崔然竣,他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文件,只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一个褪色的蝴蝶发卡、几颗彩色玻璃珠、一张模糊的母女合照(母亲年轻的脸庞与老妇人有几分相似)、还有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泛黄的信纸。

江纯拿起那沓信纸。

最上面一页,字迹稚嫩而熟悉:

“妈妈,我不喜欢坐船。黑黑的。鸦叔叔说安静就好。我想姐姐。耳朵后面疼。”

信纸从江纯指间滑落。

她猛地抬头看向老妇人,声音颤抖:

江纯
江纯

“您……您难道是许见微的母亲?”

江纯
江纯

“小静她……她当时和您在一起?鸦叔叔又是谁?”

老妇人泪流满面,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许见微母亲
许见微母亲

“小微……我的小微……她是为了保护那孩子……才被那些人盯上……”

许见微母亲
许见微母亲

“她换了那孩子的衣服,让她跟着我躲起来……自己引开了他们……”

她剧烈咳嗽起来,喘着气继续说:

许见微母亲
许见微母亲

“船……船沉了……我和那孩子……侥幸被路过渔船捞起……”

许见微母亲
许见微母亲

“我不敢回去……只能躲起来……”

许见微母亲
许见微母亲

“小微她……她后来找到我给了我那把钥匙……说如果她出事,就交给能信任的人……”

崔然竣急问。

崔然竣

“钥匙是开什么的?”

崔然竣
许见微母亲
许见微母亲

“小微说……是崔行野船上……一个秘密柜子……里面有他交易的真实记录……”

许见微母亲
许见微母亲

“还有……那批孩子的……名单和去向……”

江纯抓住老妇人的手,急切地问:

江纯
江纯

“小静呢?”

江纯
江纯

“我妹妹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老妇人反握住江纯的手,泪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许见微母亲
许见微母亲

“那孩子……身体一直不好……船沉时受了寒……没熬过那个冬天……”

许见微母亲
许见微母亲

“我……我把她葬在了能看到海的山坡上……”

江纯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窗外雨声渐沥,昏暗的灯光下,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瓷器。

崔然竣上前一步,将她冰凉的身体揽入怀中。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衬衫很快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他收紧手臂,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头顶。

老妇人佝偻着站在一旁,无声地抹着眼泪。

许久,江纯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清明。

她看着崔然竣,声音沙哑却坚定:

江纯
江纯

“名单。”

江纯
江纯

“拿到名单。不能让她白死。不能让其他孩子白受苦。”

崔然竣凝视着她,点了点头。

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崔然竣

“好。”

崔然竣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脸颊旁,温暖的触感短暂而清晰。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轮清冷的月亮从云层缝隙中显露出来,照着人间无尽的悲欢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