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询问室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青白。
崔然竣倚在金属椅背上,一件深卡其色风衣搭在椅背,内着黑色高领毛衣。
他指尖夹着一支极细的黑色钢笔,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上轻点。
江纯坐在他身侧,穿着灰紫色菱格纹毛衣和炭灰色毛呢长裙,膝上放着一只米白色手提包。
她的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沉静,只是交叠放在包上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收紧。
王鉴明警官将一沓文件扔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今日未穿制服,一件深橄榄绿的夹克,领口露出半旧灰色衬衫,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
王鉴明“邻市天使福利院的老院长,白予川,退休八年了。”
王鉴明“档案记录清白,口碑不错。”
王鉴明“但许见微指认的‘院长’……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
莫西辞在一旁操作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今日穿了件浅灰蓝色的衬衫,外罩藏青色V领针织背心。
莫西辞“已调取白予川及其直系亲属名下所有房产、车辆及近期通讯记录。”
莫西辞“未发现明显异常。”
莫西辞“但发现一条间接关联——白予川妻子的弟弟,崔行野,经营一家私人货运公司。”
莫西辞“十五年前的业务范围曾覆盖福利院所在区域。”
崔然竣抬起眼,笔尖停顿。
崔然竣“崔行野。能查到他十五年前七月前后的具体运输记录吗?”
崔然竣“尤其是……特殊货物,或非常规路线的记录。”
莫西辞“年代久远,纸质记录大概率已被销毁。”
莫西辞“但可以尝试从当时公司的老员工入手走访。”
王鉴明揉着眉心。
王鉴明“已经派人去了。但希望渺茫。”
江纯忽然轻声开口:
江纯“许见微怎么样了?”
王鉴明“还在昏迷当中。”
王鉴明“医生说她体内镇定剂浓度很高,且有长期服用迹象。身体也很虚弱。”
王鉴明看向她,语气稍缓。
王鉴明“江小姐,关于你妹妹江静,请再仔细回忆,任何细微特征都行。”
王鉴明“胎记、疤痕、习惯性小动作……”
江纯闭上眼,睫毛轻颤。
她努力在记忆的迷雾中搜寻。
江纯“小静……她耳后有一小块红色胎记,形状……像一片小花瓣。就在左耳后边。”
江纯“她……很怕打雷,一打雷就会躲进衣柜深处,抱着我的旧娃娃……”
她的声音渐低,带着哽咽。
崔然竣放下笔,手臂看似无意地越过椅背扶手,靠近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小指外侧,轻轻贴上了她冰凉的指尖。
江纯的手指微微一颤,没有移开。
王鉴明的手机响起,他走到一旁接听,简短应答几句后,脸色凝重地回来。
王鉴明“白予川今早独自出门钓鱼,现在联系不上了。”
王鉴明“他家人说这是他多年习惯,但今天没带常用渔具。”
崔然竣立刻站起身,风衣下摆掠过江纯的裙角。
崔然竣“钓鱼地点?”
王鉴明“城西雁鸣水库。已经通知当地派出所协助搜寻。”
崔然竣“我们也去。”
崔然竣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看向江纯。
崔然竣“你需要休息。留在市局等消息。”
江纯“不。”
江纯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是固执的光。
江纯“我要去。也许……我能感觉到什么、想起什么。”
王鉴明审视她片刻,终于点头。
王鉴明“好吧。但还请务必跟紧我们。”
————场景转换————
雁鸣水库位于城西远郊,水色深绿,四周丘陵环绕,冷风掠过水面,带来潮湿腥气。
几艘警用巡逻艇正在水面穿梭,引擎声打破寂静。
崔然竣、江纯随王鉴明下车,走上堤坝。
莫西辞留在车内操作通讯设备。
一名当地民警迎上来,神色紧张。
任何人代替民警:“王队,发现白予川的钓具包丢在3号钓点,鱼竿还在水里,人不见了。”
任何人代替民警:“岸边泥土还有滑蹭的痕迹。”
王鉴明咒骂一声,快步走向钓点。
崔然竣却停在原地,目光扫视四周。
他注意到不远处一小片芦苇丛有倒伏迹象,方向指向水库旁一条荒废的旧栈道。
崔然竣“那边。”
他率先向栈道走去。
江纯毫不犹豫地跟上。
王鉴明示意两名警员随行。
旧栈道木板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下方幽深的水面隐隐泛着冷光。
栈道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小型泵房,铁门虚掩,锁头已被破坏。
王鉴明示意警员警戒,自己轻轻推开门。
泵房内光线昏暗,充斥铁锈和霉味。
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废报纸。
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夹克、头发花白的男人蜷缩在地,双手被反绑,嘴被胶带封住,正发出微弱呜咽声。
正是失踪的白予川。
王鉴明立刻上前替他松绑。
崔然竣则迅速检查泵房内外,确认无其他人埋伏。
白予川老泪纵横,浑身发抖。
白予川“他们……他们要我闭嘴……说再查下去……大家都得死……”
#王鉴明“谁绑的你?看清长相了吗?”
白予川“两个男的……蒙着脸……力气很大……把我从钓点拖过来……”
崔然竣在门边蹲下,拾起半枚模糊的泥地脚印,用手机拍照。
他又在窗台积灰处发现几点暗红色粘稠痕迹,小心取样。
崔然竣“不是专业手法。”
崔然竣“捆绑用的普通尼龙绳,打结方式生疏。更像是临时起意的恐吓。”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白予川。
崔然竣“白院长,他们为什么找你?”
白予川眼神闪躲,低下头。
白予川“我不知道……我退休这么多年……早就什么都不管了……”
江纯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冰冷:
江纯“那江静呢?”
江纯“十五年前七月七日晚,福利院丢的那个女孩,你也不管了吗?”
白予川猛地抬头,看到江纯的脸时,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白予川“你……你是……”
江纯“我是她姐姐。”
白予川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只是不住摇头。
王鉴明将他扶起。
王鉴明“先回局里再说。”
————时间分割线————
回程车内,气氛压抑。
白予川蜷缩在后座,一言不发。
崔然竣将窗台取到的样本交给莫西辞。
莫西辞“初步判断是红色蜡痕,混合了少量……鱼饵香料?”
莫西辞“很怪的组合。”
崔然竣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崔然竣“白院长,你平时用什么牌子的鱼饵?”
白予川茫然抬头。
白予川“……用自制的。”
白予川“用麦麸、蜂蜜、还有……一点红曲粉上色增香。”
崔然竣与王鉴明对视一眼。
崔然竣“绑你的人,身上或许也沾染了这种鱼饵气味。”
崔然竣“窗台的蜡痕……可能是他们携带的某种物品熔化滴落。”
他再次看向白予川,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
崔然竣“你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崔然竣“还是说,十五年前的那晚,你知道些什么,却选择了沉默?”
白予川痛苦地闭上眼,良久,嘶哑道:
白予川“那孩子……不是丢的……是……是送走的。”
白予川“陈立川经的手……我只负责签字盖章……”
白予川“对方来头很大……我不能问……”
白予川“后来许见微那丫头撞见……怕闹起来……我只能把她调走……”
白予川“没想到她后来就……”
他老泪纵横。
白予川“我真的不知道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我只是怕惹麻烦……”
江纯扭过头,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荒芜景色,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崔然竣的手从座位下方悄然覆上她紧绷的手背,温暖而坚定。
她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反而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冰冷的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逐渐回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交握的手在车厢的阴影里,传递着无声的支撑与汹涌的暗流。
————时间分割线————
车驶回市局。
就在白予川被扶下车时,他忽然抓住王鉴明的胳膊,声音急促而恐惧:
白予川“王警官!我想起来了!”
白予川“其中一个绑我的人……他弯腰时……后颈衣领下面……好像纹着一只黑色的鸟!”
白予川“好像是乌鸦!”
王鉴明神色一凛,立刻看向莫西辞。
莫西辞“已记录。”
莫西辞“会重点排查与‘乌鸦’纹身相关的有前科人员,尤其是最近活动在雁鸣水库一带的。”
崔然竣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这个意象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崔然竣“乌鸦……”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与江纯交握的手。
江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低头。
她声音极轻,气息拂过他耳畔:
江纯“崔老师,宋微濛工坊的那匹染布……图案好像就是……飞鸟。”
崔然竣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立刻对王鉴明道:
崔然竣“王警官,请立刻再派人盯紧青玄工坊,尤其是宋微濛的对外联络!”
他拉着江纯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崔然竣“我们再去会会那位宋小姐。”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密交叠,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车内,崔然竣启动引擎,侧脸看向副驾的江纯。
崔然竣“怕吗?”
江纯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头,灰蓝色的眼底沉淀着坚定的光。
江纯“有你在追查真相,我不怕。”
车子汇入车流,向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却照不透前方愈发浓重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