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人

市局技术科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漂浮着电子元件过热的微焦气味和打印墨粉的涩味。

崔然竣和江纯并排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灰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规整地挽至小臂。

江纯则换上了一件丁香紫色的V领衫，配一条烟灰色的褶皱半身长裙，脸色比昨日更苍白些。

技术员莫西辞背对着他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王鉴明警官靠在桌沿，双臂交抱。

王鉴明“陈立川指甲缝里的棉麻纤维，染色成分确认了。”

王鉴明“就是靛蓝混茜草红，和‘青玄工房’的试验品一致。”

王鉴明“但宋微濛咬死九点半离场，邻居证词也吻合。”

崔然竣微微抬头，声音冷静:

崔然竣“证词可以刻意制造。”

崔然竣“纤维是关键物证。”

崔然竣“她一定在更晚的时间接触过陈立川，或者……”

崔然竣“接触过搬运他尸体的人。”

江纯“苦杏仁苷呢？”

江纯问，交叠的指尖微微用力。

莫西辞转过身，推了下眼镜:

莫西辞“来源还在追查。”

莫西辞“但宋微濛的工坊里确实存有大量植物原料，包括苦杏仁。”

这时，一名年轻警员敲门进来。

任何人代替警员:“王队，画廊管理员老周说想起件事。”

任何人代替警员:“开幕式那晚停电后，他摸黑去检查电箱时，在后门通道好像踢到了一个软袋，还闻到了一股很冲的药水味。”

崔然竣听后立刻站起身。

崔然竣“药水味？类似医院消毒水？”

任何人代替警员:“不，他说更像……颜料稀释剂或者松节油，但更刺鼻。”

崔然竣与江纯默契地对视一眼。

崔然竣“福尔马林。他的描述和办公室假人下方的液体气味吻合。”

王鉴明下令。

王鉴明“立刻申请搜查令，重点搜查青玄工坊的仓储间和车辆！”

————时间分割线+场景转换————

青玄工坊的铜铃再次喑哑作响时，宋微濛正在庭院里晾晒一匹新染的绀青色布料。

见到来人，她擦拭的手指未停，眼神却沉了下去。

宋微濛“王警官，这是第四次了。”

王鉴明“宋小姐，我们需要查看你的仓储间和车辆。请你配合。”

王鉴明出示搜查令。

宋微濛的视线掠过众人，在江纯脸上停顿一瞬。

宋微濛“请便。”

仓储间堆满染缸和原料，空气滞重。

莫西辞戴着手套，仔细检查角落一个锁着的旧木箱。

崔然竣则注意到墙边一块地砖的缝隙颜色异常深，他蹲下身，用指甲刮取一点粉末嗅闻。

崔然竣“……是漂白剂。很浓。”

宋微濛站在门口，阴影遮住她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宋微濛“打扫时洒的。”

崔然竣“打扫需要特意撬开地砖缝隙？”

崔然竣“下面埋过什么？沾染了无法洗净液体的东西？”

崔然竣抬起眼，对上宋微濛冷冷的眼睛。

这时，莫西辞撬开了木箱。

里面并非染料，而是几套叠得整齐的深色工装、一双沾满干涸泥点的旧球鞋，以及一小瓶标签模糊的无色液体。

他小心拿起瓶子，拧开用手扇气闻了闻。

莫西辞“稀释过的甲醛溶液。”

王鉴明目光锐利地转向宋微濛。

王鉴明“宋小姐，请解释。”

宋微濛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江纯忽然上前一步。

江纯“宋小姐，你妹妹宋雨现在在哪里？”

宋微濛猛地抬头。

宋微濛“提她做什么？这不关她的事！”

江纯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江纯“许见微用了她的名字去看医生。”

江纯“你给她打了掩护。为什么？”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警员跑进来。

任何人代替警员:“王队！城南旧港区仓库管理员报案，说发现一个疑似许见微的女人躲藏在三号仓！”

众人瞬间动身。

崔然竣经过宋微濛身边时，停下脚步。

崔然竣“宋小姐，你现在不说，就再也保护不了任何人了。”

宋微濛嘴唇颤抖，最终只是颓然闭上眼。

————时间分割线————

旧港区仓库弥漫着铁锈和咸腥气味。

警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三号仓。

崔然竣和江纯被允许跟在王鉴明身后，从侧门潜入。

昏暗光线下，堆积的货箱投下巨大阴影。

远处角落，一个蜷缩的人影闻声惊醒，猛地起身欲逃——正是监控里的短发女人，额角还贴着纱布。

王鉴明“许见微！站住！”

女人踉跄着抓起一个铁棍挥舞。

许见微“别过来！”

崔然竣将江纯护到货箱后，自己则缓步上前。

崔然竣“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崔然竣“只是想知道十五年前七月七日晚，天使福利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见微呼吸粗重，眼神狂乱。

许见微“陈立川已经死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江纯从崔然竣身后走出，声音发颤:

江纯“我妹妹江静！”

江纯“那天晚上之后，她去了哪里？”

许见微的目光落在江纯脸上，忽然怪异地笑起来。

她嘶哑着喊道，眼泪从眼眶滑落。

许见微“你们姐妹长得真像……特别是这双眼睛……”

许见微“那晚……陈立川根本不是弄丢了孩子！他是把她交给了那对夫妻！收了钱的！”

许见微“我撞见了！他们还想灭口！我只好逃……可小静……我没能带走她……”

江纯身体晃了一下，崔然竣立刻扶住她。

崔然竣“哪对夫妻？”

许见微“我不知道！我只听见陈立川喊那个男人‘院长’！”

崔然竣脑中线索飞转。

崔然竣“院长？福利院院长？”

他立刻看向王鉴明，王鉴明立刻对着通讯器下令:

王鉴明“查十五年前邻市天使福利院的院长及其社会关系！”

许见微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扶着货箱滑坐在地，从口袋里抖抖索索摸出一个银色小相框——正是监控里她包中那个。

她递向江纯。

许见微“这是……那晚前我给你们姐妹拍的……最后一张合照。”

江纯接过相框。

照片上，两个小女孩头靠头笑着，背景是福利院的老秋千。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

崔然竣的手轻轻按在她颤抖的肩上。

许见微望着他们，笑了一下，眼神逐渐涣散。

许见微“第七夜时……血月会照出所有谎言……”

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警员上前查看。

任何人代替警员:“王队！她手臂有注射痕迹！疑似过量镇定剂！”

王鉴明立刻呼叫救护车。

崔然竣蹲下身，捡起从许见微口袋掉落的一小片纸——是半张靛蓝染色的棉布标签，边缘参差，像是从某件衣服上撕下，上面用红颜料写着一个模糊的数字：13。

他抬头，看向远处被警车灯照亮的黑夜。

线索在血色的月下蜿蜒，指向更深沉的阴影。

而被他护在怀中的江纯，泪水的温热透过衬衫布料，烙印在他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