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里不安地跳动,将石壁上模糊的壁画投射成张牙舞爪的影子。江潮反手将林霜护在身后,左手紧握父亲留下的弯刀,刀刃上还残留着魏长老属下的血迹。伤口在刚才的激战中裂开,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滑进袖口,痒丝丝地难受。
"别碰我。"林霜突然挣开他的手,退后半步抵住冰冷的石壁。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江潮从未见过的疏离感。
江潮转头看她,火光下的林霜脸色苍白如纸,右手下意识地护着腰间玉佩,那枚与母亲留下的玉佩严丝合缝的另一半。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只受惊后竖起尖刺的小兽。
通道前方的阴影里,魏长老独臂负在身后,青铜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远处传来石门破碎的巨响,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影卫们已经突破了月瑶的阻拦。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魏长老的声音不像之前那般沙哑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温和,"影卫统领亲自带队,他们可比我的人难对付得多。"
江潮将弯刀横在胸前,刀刃对着魏长老:"月瑶呢?你把她怎么样了?"他还记得月瑶关上石壁时决绝的眼神,还有那玉石俱焚般的凄厉笛声。
魏长老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青铜面具的边缘。那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在揭开什么封尘已久的秘密。
"江潮,"林霜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别让他摘下面具!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她的指节泛白,呼吸中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魏长老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右手抓住面具猛地往下一扯。金属摩擦声在通道里格外刺耳,面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江潮瞳孔骤然收缩,弯刀差点脱手而出。
火把光下,那张脸一半布满狰狞的烧伤疤痕,扭曲的皮肤像干涸的河床般沟壑纵横。而另一半脸却完好无损,眉眼深邃,鼻梁挺阔——那轮廓竟与铜镜中的自己如此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锐利如鹰,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像,真像。"魏长老喃喃自语,声音微微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慨,"尤其是这双眼睛,跟你父亲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江潮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握紧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是谁不重要。"魏长老向前走了两步,独臂微微抬起,"重要的是,二十年前,江长风带走的不只是寒月派的镇魂佩,还有一个刚出生的男婴。"
江潮猛地后退,后背撞上林霜。她的身体冰冷僵硬,像块寒冷的玉石。
"你胡说!"江潮怒吼着,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震得火把火星簌簌落下,"我爹不是那样的人!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英雄?"魏长老突然笑了起来,半边完好的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一个为了所谓大业,连亲生儿子都能抛弃的英雄?"他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你胸口是不是有块莲花形状的伤疤?那不是比武留下的,是你刚出生时就有的胎记!"
江潮如遭雷击,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块硬币大小的疤痕他从小带到大,父亲一直告诉他是五岁那年跟人比武时不小心被剑气所伤。可魏长老说得如此笃定,连位置和形状都分毫不差。
"闭嘴!"江潮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不顾林霜的拉扯,弯刀带起呼啸风声直劈魏长老面门。他要用刀证明这个人在说谎,证明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魏长老不闪不避,左袖突然拂出,带着刚柔并济的力道缠上刀身。那动作行云流水,正是父亲教给他的江家秘传"流云袖"!
"这不可能!"江潮失声惊呼,手腕猛地一拧,想要挣脱对方的控制。可魏长老的袖力如同棉里裹针,看似柔软却有着卸不掉的粘劲。
"没什么不可能的。"魏长老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中指并拢点向江潮胸口膻中穴。指风凌厉,却在即将触到时骤然变柔和,轻轻一弹。
江潮只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涌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溅在石壁上,开出几朵凄厉的血花。
"哥!"林霜惊呼着上前扶住他,她的手冰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江潮站稳身形,抹去嘴角血迹,难以置信地看向魏长老:"你怎么会江家功夫?"这套点穴手法是父亲压箱底的绝技,连他都只学了皮毛。
魏长老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通道后方,影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往这边跑了!""加快速度!"的呼喊清晰可闻。
林霜突然"啊"地轻呼一声,目光落在石壁上。江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火光投射下,一幅模糊的壁画显现出来。画上是两个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被放入寒月潭中,其中一个婴儿的襁褓角落,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那图案与林霜腰间玉佩上的莲花一模一样!
"这是..."林霜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石壁上婴儿的轮廓,"江潮,你看..."
江潮的目光死死盯着壁画,心脏狂跳不止。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父亲画的莲花图案,跟这个一模一样。想起父亲喝醉时抱着他流泪,说对不起他母亲。想起父亲失踪前塞给他玉佩时,反复叮嘱"保护好林姑娘"。
无数碎片在脑海中拼凑,一个他从未敢想的可能性浮出水面。
"江潮..."林霜慢慢转过头,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的胸口...是不是有个莲花形状的伤疤?"
江潮的呼吸骤然停止。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旧伤,那里的皮肤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震惊,微微发烫。
林霜见他这般反应,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颤抖着撩起右臂衣袖,露出白皙胳膊上那块与生俱来的莲花胎记,形状与壁画上的图案,与他胸口的伤疤一般无二。
"我从小就有这个胎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娘说这是我们林家特有的标记,可我在家族图谱上从未见过其他人有..."
通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影卫逼近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魏长老看着这一幕,半边完好的脸上露出悲悯的表情:"你们是孪生兄妹,同一天出生在寒月殿。当年影卫突袭时,月心掌门让我们把你们分开送出,以防万一。"他转向江潮,"江长风带走了你,对外宣称是故人之子。而林长老则带着霜儿隐居江南,对外说是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江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爹为什么要隐瞒我的身世?"
"因为镇魂佩。"魏长老叹了口气,"月心掌门将镇魂佩一分为二,融入了你们兄妹的血脉中。只有双莲并蒂,阴阳相生,才能发挥镇魂佩真正的力量。江长风认为分开抚养,能让你们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江潮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壁画上两个婴儿的笑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仿佛在嘲笑他二十年来的人生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父亲的形象在脑海中摇摆不定,一会儿是教他练功的慈爱父亲,一会儿是魏长老口中那个抛弃妻儿的男人。
"不...不可能..."江潮痛苦地抱住头,体内的阴阳莲子剧烈旋转,带来阵阵眩晕。他想起与林霜初遇时那种莫名的亲切感,想起两人多次遇险时的心有灵犀,想起她每次受伤时自己心中那撕心裂肺的痛...原来不是巧合,不是错觉,而是血脉相连的本能!
魏长老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小心地解开几层油布,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笺。信笺封口处盖着一朵精致的莲花印泥,虽然时隔多年,依旧鲜红如新。
"这是你们母亲月心掌门留给你们的信,本该在你们十八岁生辰时交给你们。"魏长老将信笺递过来,眼神复杂,"江长风说等你们长大成人,再决定是否告诉你们真相。可惜..."
江潮犹豫着伸出手,指尖触到信笺的刹那,一股莫名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他颤抖着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与母亲玉佩背面刻字的笔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