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小吕

每周三下午三点，小吕都会准时出现在孟涵的诊室门口。

她从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把白大褂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瘫在孟涵对面的患者椅上，长叹一口气。孟涵头也不抬，继续写病历。

"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上周那个相亲对象，"小吕的声音从椅子深处传出来，闷闷的，"约我吃了两次饭，第三次我主动约他，他说'最近比较忙'。"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我发消息他不回，打电话不接。"

孟涵终于抬起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师妹。小吕的头发三天没洗了，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你打了几次电话？"

"……七次。"

"小吕。"

"我知道我知道！"小吕猛地坐起来，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可我就是忍不住嘛！你说他要是没意思，前两次为什么要约我？第三次为什么不说清楚？吊着我很好玩吗？"

孟涵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男人就是不会明确拒绝，他们觉得'冷处理'就是最体面的方式。"

"体面？"小吕冷笑一声，"我给他发了七条消息，他在朋友圈发打篮球的视频，这叫体面？"

孟涵没说话。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小吕面前。

"喝点水。"

"不喝。"

"喝。"

小吕乖乖端起来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孟涵看到她眼眶红了。

"师姐，我是不是特别差劲？"

"你觉得自己差劲在哪里？"

"你看啊，我都三十一了，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一百二，长得也就那样，工作也就是个普通医生，不会化妆不会穿搭不会撒娇……"小吕的声音越来越小，"凭什么人家要喜欢我？"

孟涵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吕，你听我说。"

"嗯。"

"你去年做了三台高难度手术，零失误。你上个月抢救一个心梗患者，从进急诊到上手术台只用了十一分钟，科室里没人比你更快。你觉得这些，是一个'差劲的人'能做到的吗？"

小吕吸了吸鼻子："那是工作……"

"工作就不是你的一部分了？"

沉默了一会儿，小吕闷闷地说："可男人不看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

"……不知道。反正不能像上周那个一样，吃完两顿饭就消失。"

"那你为什么要给他打七个电话？"

小吕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她小声说："因为他请我吃的那两顿饭，是日料。人均四百的。我觉得……他可能是认真的。"

孟涵忍不住笑了。

"小吕，一个人是不是认真，不看他花了多少钱，看他愿不愿意为你花时间。你给他打了七个电话他都不回，这跟日料有什么关系？"

小吕低头盯着杯子里剩余的水，很久没说话。

"我是不是有病？"她忽然问。

"哪方面的病？"

"恋爱的病。我觉得我好像不会谈恋爱，每次都是别人刚开始热情，我刚开始动心，然后别人就撤了。我就一直在后面追，越追越跑。"

孟涵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不是不会谈恋爱，你是太渴望被爱了。所以只要别人给你一点点好，你就恨不得把整颗心掏出来。"

"那怎么办？"

"先学会不掏心。别人给你一颗糖，你先看看保质期，别急着说甜。"

小吕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白大褂。

"师姐，我觉得你应该开个情感门诊，收费比你这个诊室高多了。"

"你先把头发洗了再来。"

"知道了知道了。"

小吕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那个徐磊……你还在跟他联系？"

孟涵的笑容顿了一下。

"……嗯。"

"你写小说时的清醒呢？"

孟涵苦笑："写别人的故事容易，自己的故事……难。"

小吕看着她，表情忽然变得认真："师姐，你跟我说'别人给你一颗糖，先看保质期'——这句话，你也对自己说说吧。"

门关上了。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孟涵坐回办公桌前，打开手机，看到徐磊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右上角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又消失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病历。

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