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工女思维相亲

相亲现场的"理工女"式社交

周六，小吕被家里逼着又去了一场相亲。

地点在西单大悦城的一家港式茶餐厅。对方是个程序员，据说年薪六十万，有房有车无贷，唯一的缺点是"稍微矮了点"。

小吕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坐在靠窗位置，正低头刷手机。见她走过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刘洋。"

"吕晓。"小吕坐下，包都没放下就直接开口，"我妈说你年薪六十万？"

对方愣了一下："……对。"

"做什么方向的？"

"后端开发。"

"加班多吗？"

"……还行，一周三四天。"

"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打游戏，看动漫。"

"看什么动漫？"

"海贼王。"

小吕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查："海贼王，更新了二十多年了是吧……你知道为什么路飞能当上海贼王吗？"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个走向，茫然地看着她。

"因为他从不回头，"小吕把手机放下，"他一直往前跑，遇到再大的困难也没放弃。我觉得恋爱也是，不能因为一两次失败就不敢往前走了，对吧？"

服务员走过来："两位要点什么？"

小吕拿起菜单看了一眼："我要一个菠萝包，一杯冻柠茶。"

刘洋翻了翻菜单："我……也要一样的吧。"

等餐的时候，小吕忽然说："你刚才说喜欢海贼王，那你知道最近剧情发展到哪里了吗？"

"……和之国篇吧？"

"对，路飞在和之国跟凯多打。你知道他为什么能赢吗？"

"……因为主角光环？"

"因为他的同伴信任他。小吕说，"所以我觉得，如果两个人要在一起，信任很重要。你信任我吗？"

刘洋彻底懵了："我们……我们才见面十五分钟。"

"对啊，所以才要建立信任。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挺特别的。"

"特别？什么意思？是好的特别还是坏的特别？"

"就是……跟别的女生不太一样。"

"那你是喜欢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刘洋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那天分别时，刘洋说："那……我们再联系？"

"好，"小吕掏出手机，"你加我微信，备注写'海贼王'，这样我就知道是你了。"

刘洋加完好友，逃也似的走了。

小吕站在大悦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有点想笑。

"又没戏了。"她低头给孟涵发消息。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他没看上我。他最后说'再联系'的时候，眼睛往右边瞟了一下。我看过你的书，你说眼睛往右瞟是在编谎话。"

孟涵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我是说有些情况是，不是所有情况都是……"

"不管了，"小吕打字，"我要去剪头发。你说我是烫大波浪还是剪短？"

"你先把上次答应我的头洗了再说。"

小吕看着消息，站在商场里傻笑出声。旁边的路人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收起手机，假装在打电话。

"喂？对，我今天相亲了……不太行……嗯，我师姐说得对，不能人家给颗糖就掏心……"

电话那头只有盲音。她对着空气讲了一分钟，然后挂断，大步走向地铁站。

风很大，吹得她刚洗完还湿漉漉的头发糊了一脸。她把头发撩到耳后，心想：回去先把海贼王从第一集开始看一遍，下次相亲好有话题。

然后她又想：下次相亲，得先问清楚人家看不看海贼王。不看的话——不行就换，换到行为止。

她走进地铁车厢，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忽然想起孟涵说的那句话：先学会不掏心。

她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乱糟糟的头发，黑眼圈，嘴角却带着一点点笑。

也许有一天，会遇到一个人。他不用多好，只要吃完两顿饭之后，还愿意主动发消息说"下次我们去哪里吃"。

如果没有——那就换。

反正换到行为止。

深夜的两通电话

晚上十一点，孟涵刚洗完澡，手机响了。

是小吕。

"师姐，我睡不着。"

"又怎么了？"

"我今天把海贼王看到顶上战争了，艾斯死了，路飞好惨，我哭了一包纸巾。"

孟涵听着她的鼻音，知道她不是在说动漫。

"小吕。"

"嗯？"

"你是不是又想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嗯。那个请我吃日料的，我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喜欢就直接说，我不会缠着你的'。"

"他回了吗？"

"回了。他说'你挺好的，就是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师姐，"小吕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说'你挺好的'，你知道比他说'你不好'还难受吗？因为你没有地方可以改，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孟涵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你没错，小吕。你只是喜欢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

"那怎么办？"

"删了他。"

"……我下不去手。"

"那我帮你删。"

"别！"小吕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我……我自己来。"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删了。"小吕说，声音在发抖。

"做得很好。"

"师姐，"小吕又问，"你说我会不会一直这样？每次都是别人给我一点好，我就扑上去，然后被推开。我妈说我就是'太主动了'，没有女人味。是不是真的因为我太主动了？"

孟涵想了很久。

"小吕，你记不记得你去年抢救的那个心梗患者？"

"记得啊，怎么了？"

"你当时从急诊冲进手术室的时候，护士说'吕医生你慢点'，你说'慢不了，人等着呢'。你那时候特别好看。不是因为什么女人味，是因为你在做你擅长的事情，你笃定、有力、不犹豫。"

"那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你在手术台上不犹豫，为什么在感情里要犹豫？你喜欢谁就表达，不喜欢了就放下。这不是'太主动'，这叫不浪费自己的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师姐，"小吕的声音闷闷的，"你说得对。"

"去睡吧。"

"嗯。"

挂电话前，小吕忽然说了一句："师姐，你也是——你在手术台上不犹豫，在感情里也别犹豫。"

孟涵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晚安，师姐。"

"晚安。"

电话挂断后，孟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小吕说得对。

可她却做不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冷的白。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徐磊最后发的那条"晚上有空吗"，三个小时过去了，她一直没有回。

也许明天她会回。

也许不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所有人都教她"如何自医"的夜晚，她唯一能做的，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