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培育舱的藤蔓不再躁动,金属枝条上的荧光斑点也趋于平静,唯有那刻夏的思绪仍在翻涌。他站在全息星图前,修长的手指在虚拟按键上轻轻滑动,一个个星系在他眼前闪烁、旋转,最终定格在翁法罗斯所在的空域——那里本该璀璨的坐标,此刻却如蒙尘的镜面,黯淡无光。
“‘永恒之地’……”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个名字,如同镌刻在基因里的烙印,每当念起,胸腔便泛起钝痛。那些古老文献中关于“永生文明”“时间静止的乌托邦”的记载,原来都在描述他们脚下这片土地。翁法罗斯并非宇宙中被遗忘的角落,反而是无数星际探险者梦寐以求的终点,只是神明降下的帷幕,将真相永远封存在了「忆庭之镜」的倒影里。
他的目光转向趴在一旁整理星舰残骸资料的言温树。少女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专注的眉眼,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时不时咬着下唇思考。那刻夏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如果告诉她,她穷极一生想要恢复记忆去寻找的“永恒之地”,正是她此刻立足的翁法罗斯,那些破碎的记忆残片会拼凑出怎样残酷的真相?
她的失忆症很明显是片段性失忆,比如说她依旧认识那刻夏,知道那刻夏是她的老师,但却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她只记得那刻夏在研究那什么的“永恒之地”,却不知道老师其实是在研究其中的真理。
培育舱的营养液突然泛起涟漪,藤蔓又开始轻轻摆动,金属枝条上的荧光斑点组成翁法罗斯的轮廓。那刻夏苦笑,原来连实验室的植物都比人类更早洞悉真相。传说中能跨越时空的忆庭之镜,或许从来不是为了寻找外界,而是让困在永恒之地的人,看清自己身处的牢笼。
“老师,‘永恒之地’到底是什么?和我们现在的研究有关吗?”言温树突然抬头,眼底的好奇如同一簇跳跃的火苗。
那刻夏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缓缓转身。他弯腰捡起她掉落的笔,指尖擦过她手背时,触感像触碰易碎的玻璃:“只是一个古老的谎言。”他将笔塞进她掌心,力道却重得几乎要捏碎笔杆,“就像翁法罗斯被称作‘被神选中的净土’,不过是用来哄骗世人安于现状的童话。”
言温树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全息星图突然剧烈闪烁。翁法罗斯的坐标处迸发出刺目的白光,无数数据流如蛛网般蔓延,将整个实验室笼罩在幽蓝的光晕中。那刻夏瞳孔骤缩——星图上,翁法罗斯的边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撕扯神明编织的遮羞布。
“继续工作。”他猛地转身背对她,声音冷得像淬了毒,“从今天起,你的作业是解析这些异常数据。”培育舱的藤蔓突然疯狂撞击玻璃,金属枝条扭曲成狰狞的形状,“记住,我说的已经够人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