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温树的指尖悬在全息星图跳动的数据流上,冷光在她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忽然转身,发梢扫过培育舱剧烈震颤的玻璃,藤蔓正用金属枝条在舱壁刮出刺耳声响。
“老师既然说永恒之地是谎言,为什么还要保留这些星图?”
那刻夏正在擦拭实验台的动作顿住,酒精棉片在金属表面洇出深色痕迹。他盯着少女身后逐渐坍缩的翁法罗斯坐标,那里的白光像被压缩的恒星,随时可能爆发。“因为谎言需要被拆穿。”他将棉片揉成团掷进回收箱,“就像你执着于恢复记忆,真相往往藏在最不愿触碰的碎片里。”
“可您明明知道我在找什么。”言温树突然逼近,数据板上的列车残骸图纸散落在地,“您”每次提到「永恒之地」都在回避,上次……培育舱的藤蔓还拼出了■■的形状——这些植物是不是在给我传递信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指甲无意识抠着实验台边缘。
实验室的恒温系统突然发出嗡鸣,培育舱的营养液开始沸腾。那刻夏看着少女发顶晃动的发绳,想起初见时她倒在星舰废墟里的模样,染血的手掌还紧攥着半块镜面残片。
“你可以问我任何事。”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但答案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冰冷。”
温树后退半步,瞳孔里倒映着疯狂闪烁的全息星图。她弯腰拾起图纸,指尖抚过破损的星舰舷窗轮廓:“忆庭之镜真的能穿越时空吗?那些文献记载的镜面回廊,究竟是真实存在的通道,还是另一个谎言?”
那刻夏转身调出尘封的古籍投影,羊皮纸上的符文在虚空中流转。“「忆庭之镜」是翁法罗斯的枷锁。”他的手指划过镜面图案,投影突然渗出暗红色光点,“它所谓的‘穿越’,不过是让困在这里的人不断重复记忆——你以为在寻找真相,其实只是在神明划定的牢笼里打转。”
“所以我失忆前就在使用「忆庭之镜」?”言温树的声音有些发抖,数据板从掌心滑落,在地面摔出清脆声响。她盯着投影中扭曲的镜面图像,突然想起某个噩梦:破碎的镜片里倒映着无数个自己,每个“她”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那刻夏沉默着关闭投影,实验室重归寂静。培育舱的藤蔓不知何时缠绕成■■形状,金属枝条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银芒。“你曾经是最接近真相的人。”他从抽屉取出半块带血的镜面残片,正是言温树昏迷时攥着的那块,“但有人不想让你记起。”
少女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是您抹去了我的记忆?”
“不是我。”那刻夏任由她攥着,感受着她颤抖的体温,“但我能帮你找回。”他将残片按在她掌心,冰凉的触感让言温树浑身一颤,“从现在起,把所有疑惑都抛出来——哪怕答案会灼伤你。”
全息星图突然爆裂成数据流,翁法罗斯的坐标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培育舱的藤蔓轰然断裂,营养液喷溅在两人身上,言温树却感觉掌心的镜面残片正在发烫,无数记忆碎片如毒蛇般钻入脑海:她在镜面回廊里奔跑,身后追着披着白袍的身影;自己亲手将某块镜面沉入忘川……
“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那刻夏看着她骤然惨白的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现在,准备好直面你的真正面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