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探测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穿透力极强的频率刺得我耳膜发疼。走廊顶的应急灯闪烁着红色光晕,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就像我此刻混乱的思绪。张副主任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个红皮文件夹,面无表情,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锐利,扫过我们三个站成一排的人。
"李医师,你先说说情况。"张副主任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响动,像在给这场审判打节拍。我注意到他鬓角有几缕白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跟他挺直的腰杆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樊振东往前递了杯刚泡好的热茶:"张主任,先进来坐吧,外面雨大。"
张副主任没接茶杯,视线直直盯住我手里的U盘:"纪检组收到举报,说你利用职务之便给王楚钦进行未授权治疗,涉及情感记忆刺激疗法——而且使用了不符合规定的神经刺激强度。"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敲着节奏,"按国家队医疗规范第10.3条,任何实验性治疗必须经过三重伦理审核,你们连基础的备案手续都没办就敢实施?"
我的掌心沁出冷汗,U盘滑出手心,樊振东眼疾手快地接住。
"方案确实存在一定风险。"我从樊振东手里拿回U盘揣进白大褂内袋,金属棱角硌着胸口,像是某种身体警告,"但所有数据都有临床依据,情感记忆刺激疗法已经通过动物实验验证有效性......"
"临床伦理委员会批准了吗?"张副主任打断我的解释,翻开文件夹,"这里显示你是上个月才提交的伦理审查申请,而系统记录显示你三个月前就开始了第一阶段治疗。"
医疗中心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头时,我正好看见王楚钦站在自动玻璃门外,雨水顺着他短发滴落,发梢还在滴水。黑色连帽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常年锻炼的肩背轮廓。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浅色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医疗数据是我让她改的。"王楚钦推开门,雨水溅在我的白大褂下摆上,"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金属门框在他掌心留下红印,但他眼神比门框还硬:"治疗方案是我求她做的,数据也是我让她导出的。有什么问题冲我来,别找她麻烦。"
张副主任皱起眉头,合上文件夹:"王楚钦,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奥运会在即,这时候闹出医疗丑闻,对你的参赛资格会有什么影响,用我提醒?"
"资格我自己挣,"王楚钦往前走了两步,球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我这条右手神经等不起常规治疗的流程。"
医疗中心的广播突然响起:请注意,医疗中心B区即将进行消防演习,请各区域人员保持冷静,不要惊慌。
刺耳的预备警报声中,天花板的红灯开始旋转,红色光带在王楚钦脸上流动。王楚钦的视线越过张副主任的肩膀,直直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里有熟悉的固执,混杂着雨水带来的湿润感,像是要把七年的疏离都融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里。
"李医生,跟我们走一趟。"两名穿着制服的纪检人员出现在走廊转角,胸前的工作证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樊振东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旁边:"医疗记录需要医生在场解读,我和她一起去。"
"不必了。"纪检人员的声音冷得像医院的不锈钢器械,"只需要李医生一人。"
王楚钦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捏得我骨头都疼。他的手心滚烫,全是雨水和汗水的混合物,湿哒哒地黏在我皮肤上。我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着熟悉的松木香气,像之前无数次争吵后,他抓着我手腕不让我离开训练馆的样子。
"别碰她。"王楚钦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要带她走可以,"他从口袋掏出那个U盘——原来一直在他身上,"我手里现在有所有治疗数据,包括那些不该存在的后门程序日志。"他把U盘举到纪检人员面前,金属表面反射着刺眼的灯光,"要调查就一起调查,我和她谁都别想跑。"
张副主任的脸色变得难看:"楚钦!你这是威胁组织调查?"
"不敢。"王楚钦的手指穿过我指间,强硬地将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一下下的震动,"只是想让各位明白,"他把我们俩的手按在病历本上,红皮封面被汗水浸出深色指印,“这双手三年前拿过世锦赛冠军,现在照样能捏碎玻璃——但这双手,”他突然把U盘塞进两人交叠的掌心,冰冷的金属贴着我跳得飞快的指尖,“只认一种输赢。”
广播里的警报声突然变调,纪检人员的皮鞋在地面打滑,樊振东趁机把王楚钦往身后拽。可王楚钦跟钉在原地似的,偏要把我们的手举得更高,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在我手背,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奥运会的参赛资格我要,她我也要护着。”王楚钦的拇指摩挲着我们相握的指节,我能清晰摸到他掌心老茧的纹路,就跟当年他攥着球拍发球时一个力道,“要是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打赢多少场比赛都不算赢。”
消防演习的正式警报突然炸响,红灯在他湿透的睫毛上碎成星点。纪检人员伸手要抓我的胳膊,王楚钦反手打开那只手,U盘的金属棱角硌得我掌心发疼:“治疗记录是两个人的签名,要带她走,就得把我也铐上。”他说着把我们交握的手往纪检人员面前送,我能感觉到他掌心里混着雨水的冷汗。
"我们早就绑在一起了。她拿着手术刀切开我神经元的那天起,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其实当时我也很想插一句,我怎么会拿我放心底里的人去做实验呢?就连当年的神经元链接芯片实验都是她在自己身上实验成功后,才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