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着肖战有些怔忪的脸。那条来自“王一博”的未读消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房间里沉静的空气，也搅乱了他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点开了对话框。

王一博：

[图片]

这周六晚上七点，老地方（上次那家火锅店旁边的私房菜馆），我生日，能来吗？

下面附着一张图片，是那家私房菜馆简洁雅致的门脸照。

生日……邀请？

肖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隐秘的、带着雀跃的暖流悄然涌上，瞬间冲散了期末考后的疲惫。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回复“好”！手指悬在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字仿佛带着千钧重，只要轻轻一点，就能送出。

然而，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刹那，却猛地顿住了。

那些冰冷的阴影再次无声地蔓延上来——后台通道里恶意的打量和羞辱，那些带着虚伪笑容靠近又最终化为嘲弄的面孔……王一博的邀请，是真心实意，还是又一次心血来潮的“有趣”？他身边从不缺少围绕的人，生日宴本该是热闹的聚会，邀请自己这个刚刚拒绝了他“追求”的人，又算什么呢？是觉得逗弄自己好玩，还是……？

喜悦被迟疑和恐慌迅速覆盖。他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输入框里犹豫地敲打。

肖战：好的……（删掉）

肖战：谢谢邀请，我……（删掉）

肖战：那天我可能……（删掉）

删删改改，打出来的字句怎么看都觉得别扭、生硬，带着欲盖弥彰的疏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的“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忽明忽灭，映照着肖战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他眉头紧锁，咬着下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纠结里，丝毫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

十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他对着空白的输入框，手指悬停，依旧不知该如何落笔时，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王一博：肖战同学，

你是在给我写小作文吗？[捂嘴笑]

我看你“正在输入中…”都快十分钟了。

轰——！

肖战的脸颊瞬间爆红！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原地蒸发的尴尬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他一直在看着？！看着自己这边纠结了十分钟？！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王一博此刻脸上那抹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这简直比当场被抓包还要难堪！

他猛地捂住脸，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刚才所有的纠结、不安、那些反复删改的借口，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愚蠢和矫情。

算了！管他呢！

心一横，肖战几乎是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肖战：好。

发送。

简单，直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手机那头的王一博，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带着点负气味道的“好”字，想象着肖战此刻必定是红透了脸、又羞又恼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定格成一个极深、极温柔的宠溺弧度。笨蛋。

周六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肖战站在那家私房菜馆雅致的木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推门而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舒缓的轻音乐。服务员引着他走向预订的包厢。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肖战愣住了。

预想中的热闹喧嚣、人头攒动并没有出现。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一个人。

王一博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的金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俊挺拔的轮廓。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面前的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几碟开胃小菜。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门口的肖战身上，嘴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暖意，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肖战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挪进去，脚步带着点迟疑，声音也透着不确定：“……其他人呢？”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在人群中降低存在感、默默当个背景板的心理准备。

王一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没别人，” 他示意肖战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生日，只想邀请你一个。”

只想……邀请你一个？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在肖战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里又投下了一圈涟漪。他瞬间更慌了！人多的尴尬是躲过去了，可这独处……岂不是更考验他的承受力？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聚光灯下，无所遁形。他只好僵硬地挪到王一博对面的位置坐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和对面的视线接触。

服务员安静地进来上菜，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香气四溢。包厢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肖战低着头，机械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一块清蒸鱼，味同嚼蜡。他需要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王一博，落在他似乎已经活动自如的腿上，“你的伤……膝盖，好彻底了吗？” 声音带着点干涩。

“嗯，差不多了。” 王一博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走路没问题，剧烈运动还要再等等。放心。” 他特意加了一句“放心”，语气自然。

肖战“哦”了一声，像是完成了任务，又低下头。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到了医务室那混乱又炙热的一幕，飘到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追求”。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伸向了离他最近的一盘菜——红艳艳的辣椒段包裹着嫩白的鸡丁。

直到那裹挟着浓烈辣味的鸡肉被送入口中——

“唔！” 一股爆炸般的灼烧感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肖战猛地睁大眼睛，被辣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冰水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暂时压制了火焰，却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更是流个不停，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片狼狈的绯红。

“噗嗤……” 一声清晰的、带着明显忍俊不禁的笑声从对面传来。

肖战一边咳得眼泪汪汪，一边羞愤地抬起头，正好撞上王一博那双盛满了笑意、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正看着自己，嘴角高高扬起，肩膀因为憋笑而微微耸动。

“你还笑！” 肖战又羞又恼，腮帮子不自觉地微微鼓起，像只被惹急了的小仓鼠，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控诉瞪向王一博。这副模样，配上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和红扑扑的脸颊，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更添了几分可怜又可爱的娇憨。

王一博立刻收敛了笑容，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他连忙拿起自己的水杯递过去，声音放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的错我的错，不笑了。快再喝点水顺顺。” 他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想递过去给他擦眼泪。

肖战气鼓鼓地接过水杯，又灌了几口，才感觉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消退了一些。他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拒绝了王一博的纸巾），低着头，耳根依旧通红。

短暂的插曲似乎冲淡了一些尴尬。王一博看着对面少年微鼓的腮帮和依旧泛红的眼角，内心一阵柔软，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专注地看向肖战，声音放得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肖战，” ，“上次在医务室……，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肖战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像受惊的蝶翼。刚刚被辣味刺激出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沉默在包厢里蔓延，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王一博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他看着肖战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也跟着微微揪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静，带着一种安抚和理解：“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不喜欢，或者还没想好，我都可以接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依旧清晰，“只要……还能做朋友，像现在这样，也很好。”

“不是的！”

肖战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急切和颤抖。他撞进王一博那双深邃的、带着包容和一丝脆弱期待的眼眸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长久以来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心防，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抿了抿依旧有些红肿的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直视着王一博。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惧、委屈和不安，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伴随着微微哽咽的声音，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肖战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沉重全部吸入肺腑。他抬起眼，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撞进王一博的视线里，那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却也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戒备。

“我……不是不喜欢。”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只是……怕。”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因为这张脸……从小到大，总会引来一些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经历过的、深入骨髓的厌倦，“他们靠近，说喜欢，可眼神……” 肖战微微蹙眉，仿佛被那无形的黏腻视线再次缠绕，语气里透出冰冷的疏离，“像在看一件稀奇的摆设，带着打量，带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轻佻，觉得逗弄我‘有趣’……从来没有人，是真正地、认真地……把我当成一个……值得平等尊重的人。”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王一博脸上，那份坦诚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希冀，也有更深的恐惧。

“王一博……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你太好了。好得……像一场太美的梦。我不敢信。”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光氤氲在眼底，模糊了视线，却倔强地没有凝成泪水落下。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将那脆弱的水汽强行锁在眼眶里，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内心的汹涌波澜。

“我怕……怕你也是一时兴起，觉得逗我好玩。怕我……怕我一旦当真了，信了……”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王一博太过专注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只剩下气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那些深埋心底、从不轻易示人的恐惧和委屈，那些对真心的渴望与对伤害的深刻戒备，在这一刻，被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摊开在了这方安静的包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