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江绪怜踩着湿漉漉的拖鞋走出来，黑发滴下的水珠在领口洇出深色的痕迹。

白月魁紧随其后，银发披散在肩头，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江姐！"

胥童的声音从走廊拐角炸响，年轻人像只兴奋的大型犬般冲过来，手里挥舞着两张皱巴巴的粮票："张大妈家新出了蘑菇盖面！用你上次找的脱水蔬菜做的！一起去——"

他的声音在看到白月魁时戛然而止，脚步也微妙地顿了顿："啊...白姐也在啊..."

"怎么？"白月魁慢条斯理地拧着头发上的水，"不欢迎？"

"哪能啊！"胥童干笑两声，小声嘀咕，"就是最近老碰到你们一起..."

话音未落，他屁股上就挨了山大一脚。

大块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脸"你找死吗"的表情："江姐，这小子攒了贡献点就为请你吃面，一起去吧。"

江绪怜挑眉看向胥童，年轻人耳根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手忙脚乱地解释："不、不是！就是...那个...蘑菇是你找到的嘛..."

"走。"江绪怜简短地打断他的结巴，顺手把湿毛巾搭在肩上，"饿了。"

张大妈的面馆就在村正中，门口挂着盏用易拉罐做的风铃，微风拂过叮当作响。

店里已经坐了不少村民，见到江绪怜一行人进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江丫头来啦！"刘大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正好一锅出锅！"

麦朵从角落里蹦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杆迷你木枪："江老师！我哥想问你枪法！"

她身后冒出个瘦高的少年，小麦色皮肤，眼睛亮得惊人。

乌兰海桑看起来紧张得要命，手指不停绞着衣角："江、江姐...我能跟你学..."

话没说完，小七就挤到两人之间，用鼻子把少年顶开老远。

藏獒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低吼，尾巴却欢快地摇着——明显是在玩。

"小七！"麦朵鼓起脸颊，"不许欺负我哥！"

胥童一个箭步上前，板着脸挡在江绪怜和少年之间："小子，枪法要先练臂力，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等我。"

乌兰海桑不服气地挺起胸："我能行！江姐上次说我有天赋！"

"她那是哄小孩！"胥童叉着腰，"知道持枪姿势有多少要领吗？知道后坐力怎么抵消吗？知道..."

"行了。"江绪怜拎着胥童的后领把他拽开，"吃饭。"

白月魁已经找好了位置，深棕色的眼睛扫过闹哄哄的众人，最后落在江绪怜身上："坐这儿。"

刘大妈端上来的面碗大得惊人，厚厚的蘑菇酱浇在手擀面上，香气扑鼻。

江绪怜掰开一次性筷子，突然发现碗底多卧了个荷包蛋——这种奢侈品在末世可不常见。

"大妈偏心啊！"山大哀嚎着扒拉自己的碗，"我怎么没有蛋！"

"人家江丫头带回来的蘑菇！"张大妈叉着腰，"你有本事也去找！"

众人笑作一团。

麦朵趁机挤到江绪怜旁边，把自己碗里的腌萝卜夹给她："江老师吃这个！我妈妈特制的！"

乌兰海桑也不甘示弱，推过来一小碟辣椒酱："我、我做的！江姐尝尝！"

胥童的脸黑得像锅底，筷子把碗敲得叮当响。

白月魁优雅地吸溜着面条，突然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江绪怜："我不爱吃鸡蛋。"

江绪怜看着瞬间堆满小菜的碗，嘴角抽了抽："...喂猪呢？"

"汪！"小七立刻把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尾巴扫倒了旁边的空凳子。

面馆里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隔壁桌的老人们在讨论温室新发的西瓜苗；几个孩子围着夏豆看她演示用罐头盒做的小玩具；山大正和张大妈的儿子拼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江绪怜低头吃面，蘑菇的鲜香在舌尖绽放。

胥童还在和乌兰海桑斗嘴，少年不服气地比划着枪法动作，差点打翻醋瓶。

白月魁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酱汁。"

"嗯？"

"沾到了。"白月魁指了指她下巴，递来一张纸巾。

江绪怜随手擦掉，突然发现面馆安静了一瞬——不少人正偷偷看着她们，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麦朵凑到乌兰海桑耳边说了什么，少年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什么看！"胥童凶巴巴地瞪了一圈，"吃你们的面！"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重新热闹。

张大妈又端来一盆野菜汤，非要每人都盛一碗。

小七得到特赦，趴在角落啃着一根带肉的大骨头。

"江姐。"胥童突然压低声音，"明天...还去巡逻吗？"

"嗯。"

"我能...还是我跟你一组吗？"

江绪怜抬眼看他："不然呢？"

胥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面条都多吃了一大口。

白月魁轻轻摇头，把辣椒酱往他那边推了推："慢点吃。"

夜幕完全降临，面馆里点起了油脂灯。

暖黄的光晕中，村民们三三两两聊着家常。

有人开始用旧吉他和铁桶敲打节奏，几个孩子即兴跳起了舞。

江绪怜靠在椅背上，指尖随着节奏轻敲桌面。

麦朵拉着哥哥加入舞蹈，少年笨拙的动作引来阵阵笑声。

小七啃完骨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把脑袋搁在她鞋面上。

"要走了？"白月魁注意到她起身的动作。

"嗯。"江绪怜把粮票压在碗底，"西瓜该浇水了。"

胥童立刻跳起来："我帮你！"

"坐着。"她按住年轻人的肩膀，"明天五点，别迟到。"

走出面馆，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

星光很亮，能清晰看到温室大棚的轮廓。

江绪怜摸了摸锁骨间的吊坠，那里藏着弟弟的照片。

小七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远处传来村民们的歌声，跑调的吉他，孩子们的笑闹，还有面馆里胥童不服气的嚷嚷。

笼统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