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透过半开的窗帘,在江绪怜的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盘腿坐在行军床上,面前摊开着今天解剖蛇狗的记录,旁边还放着几片保存完好的发光神经组织样本。
小七趴在她脚边,时不时用鼻子拱一下那些标本,被江绪怜用笔杆轻敲鼻头。
"别闹。"
她头也不抬地警告,笔尖在"抱脸虫变种"的条目下补充了几行小字:【神经节分布异常,疑似群体意识节点】。
皮肤下的黑色纹路悄悄浮现,在她左手背组成一个微小的问号形状。
江绪怜用右手食指点了点:"明天再说。"
纹路立刻乖巧地隐去,像被老师训斥的学生。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江绪怜皱了皱眉,起身将窗帘拉严实。
但村里的八卦声还是透过薄薄的墙壁钻了进来——
"...看见没?胥童又给江丫头送吃的了!"
"那小子就差把心思写脸上了!"
"得了吧,人家江丫头什么身手?能看上那毛头小子?"
江绪怜面无表情地继续整理资料,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小七的耳朵却竖了起来,猩红的眼睛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随他们去。"她揉了揉藏獒的耳朵,"无聊。"
——
公共休息区的篝火旁,八卦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几个村民围着火堆嚼舌根,胥童坐在不远处假装修弓弩,耳朵却红得能滴血。
"要我说啊。"
张大妈的儿子灌了口自酿酒,"胥童这傻小子没戏!江丫头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谁说的!"胥童手里的扳手咣当掉在地上,"我、我可以帮忙啊!我射击进步可快了!"
众人哄笑起来。
乌兰海桑不知从哪冒出来,十四五岁的少年挺着单薄的胸膛:"江姐说了我有天赋!等我长大了——"
"等你长大?"胥童夸张地比划着,"江姐都能当你妈了!"
"那又怎样!"乌兰海桑梗着脖子,"村里又不是没有女大男小的夫妻!大不了我入赘!"
胥童一个箭步冲过去,勒住少年的脖子开始蹂躏他的头发:"小屁孩毛都没长齐!"
"放手!我告江姐去!"
"告啊!看她是信你还是信我!"
两人闹作一团,引得更多人围观起哄。
夏豆捧着数据板路过,推了推眼镜:"幼稚。"
白月魁靠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银发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她手里转着把战术匕首,深栗色的眼睛望着江绪怜亮着灯的房间,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白姐!"山大拎着酒瓶凑过来,"赌一把?我压胥童那小子能成!"
白月魁的匕首突然停住:"无聊。"
"嘿,别这样嘛!"山大不死心地追问,"你觉得江丫头喜欢什么类型的?"
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钉在十米外的靶心上。白月魁拍拍手起身:"明天早训,别迟到。"
——
房门突然被敲响,节奏轻而克制。
江绪怜头也不抬:"进。"
白月魁推门而入,银白发在脑后松松挽起,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
她扫了眼摊满床铺的研究资料,将杯子放在唯一空着的床头柜上。
"茶。"她简短地说,"安神的。"
江绪怜瞥了眼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不是她讨厌的咖啡:"谢了。"
白月魁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冰蓝色的眼睛扫过那些解剖图:"有新发现?"
"没有。"江绪怜递过一页笔记,"在看老资料,蛇狗的痛觉神经退化严重,但保留了愉悦感受器。"
白月魁微微挑眉:"..."
"享受狩猎。"江绪怜转着笔,"尤其是对恐惧气味的反应。”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夸张的哀嚎,接着是乌兰桑海带着哭腔的抗议:"胥童哥你耍赖!说好不用关节技的!"
"小鬼就该好好读书!"胥童的声音得意洋洋,"想娶江姐?先过我这关!"
白月魁的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水面荡起细微的涟漪。
江绪怜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分析样本数据。
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
"乌兰家的孩子..."白月魁突然开口,"进步确实快。"
江绪怜头也不抬:"嗯。姿势标准,发力不对。"
"胥童教得不好?"
"教得稀烂。"江绪怜翻过一页笔记,"明天我亲自来。"
白月魁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他很努力。”
"谁?"
"都是。"
江绪怜终于从资料中抬起头,黑眼睛直视白月魁:"所以?"
白月魁从容地迎上她的目光:"所以村里开了赌局,赌乌兰桑海和胥童谁先追上你。"
"无聊。"江绪怜嗤笑一声,重新埋首资料。
白月魁站起身,手指无意间擦过江绪怜的发梢:"明天夏豆要测试新改良的种子,一起去?”
"嗯。"
房门轻轻关上后,小七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写满疑问。
江绪怜揉了揉它的耳朵:"睡觉。"
藏獒不依不饶地用鼻子拱她的手心,直到她无奈地补充:"...不关我事。"
夜色渐深,村里的喧闹声逐渐平息。
江绪怜合上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间的吊坠。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弟弟的照片上投下一道银线。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胥童压低的声音:"江姐...睡了吗?"
江绪怜没有回应。
片刻后,脚步声逐渐远去。
又过了几分钟,另一个更轻的脚步停在门外——这次连小七都没有抬头。
白月魁在门外站了许久,最终只是将一个小布袋挂在门把上。
袋子里装着晒干的薰衣草,还有一颗小小的、刻着保护符文的金属片。
月光西斜,村里最后的灯火也熄灭了。
江绪怜躺在床上,听着远处守夜人规律的梆子声。
小七在她脚边蜷成一团,发出轻柔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