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越野车已经驶出龙骨村警戒区。
江绪怜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指尖随着车载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音乐轻轻敲击。
胥童坐在副驾驶翻着地图,时不时偷瞄一眼驾驶座上的身影。
"今天走北线?"江绪怜瞥了眼后视镜,小七正把脑袋抵在车窗,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嗯!"胥童兴奋地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夏豆说这片旧工业园区可能有医疗设备,我们..."
话音未落,江绪怜突然踩下刹车。
轮胎在碎石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胥童差点一头撞上挡风玻璃。
"怎...?"
"嘘。"江绪怜熄灭引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方百米处的公路上,一群灰蓝色的蛇狗正慢悠悠地游荡。
它们畸形的脊椎骨节突出,像移动的锯齿,浑浊的黄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四周。
胥童立刻屏住呼吸,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
江绪怜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蛇狗群离他们不到二十米,却仿佛对整车人和狗毫无察觉,继续向前移动。
小七的耳朵竖了起来,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绪怜轻轻摇下车窗,空气中的腥臭味立刻涌了进来。
她眯起眼睛,注意到队伍最后有只体型较小的蛇狗,走路一瘸一拐的。
"那个。"她指了指落单者,对小七比了个手势。
藏獒无声地滑出车窗,像一团黑色雾气般融入路旁的灌木丛。
胥童瞪大眼睛,看着那团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接近目标——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七的利齿精准地咬断了那只蛇狗的颈椎,同时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其他同
的视线。
蛇狗群继续前进,丝毫没有注意到少了个同伴。
"漂亮。"江绪怜轻声称赞,重新发动车子绕到另一条小路,"医疗箱。"
胥童从后座拽出急救包:"要这个干嘛?"
"上课。"江绪怜停在一处废弃加油站后面,"解剖课。”
被小七拖来的蛇狗还没完全断气,后腿还在微微抽搐。
江绪怜戴上手术手套,从医疗箱里取出解剖刀,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按住这里。"她指挥胥童按住蛇狗的头部,自己则利落地划开胸腹部的表皮。
灰蓝色的皮肤下,肌肉组织呈现出不健康的紫红色。
"看这个。"江绪 Lean 用镊子挑起一条发光的细丝线"玛娜生态的神经传导组织,相当于我们的脊髓。"
胥童强忍着恶心凑近观察:"它们在发光..."
"能量传输通道。"江绪怜又切开胸腔,露出跳动得异常缓慢的心脏,"心率只有正常犬科的三分之一,但肌肉爆发力..."
她突然用刀尖刺入心脏。
蛇狗剧烈抽搐起来,伤口处立刻涌出半透明的黏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哇哦..."胥童下意识后退半步,"这愈合速度..."
"比上次在猩漩遇到的高阶种慢多了。"江绪怜记录着数据,"但比普通噬极兽快。"
小七在旁边警戒,时不时用爪子拍扁几只试图靠近的孢子虫。
胥童递上消毒棉,忍不住问:"江姐你以前学医的?"
"生物课代表。"江绪怜头也不抬,"初中的。"
胥童噗嗤笑出声:"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从小就是特种兵什么的..."
"做梦呢?"江绪怜白了他一眼,"我弟的生物作业都是我写的。"
话一出口她就顿住了。
胥童敏锐地注意到她瞬间紧绷的肩膀,赶紧岔开话题:"啊!说到做梦,我昨晚梦见食堂做了红烧肉!结果早上起来发现是小七在舔我的脸..."
江绪怜的表情重新放松下来:"它没吃了你算走运。"
"汪!"小七不满地叫了一声,尾巴扫起一片尘土。
正当气氛缓和时,胥童突然打了个喷嚏——这个小小的疏忽让他的生命源质波动泄露了一瞬。
不远处的灌木丛立刻传来窸窣声,十几只巴掌大的"抱脸虫"型噬极兽弹射而出!
"小心!"江绪怜的反应快得惊人,反手抓住直奔胥童面门的那只,五指一收——
噗叽。
黏稠的体液从她指缝间渗出。
其余的小型噬极兽被小七一个猛扑拦下,藏獒的利爪像拍苍蝇般将它们碾成肉泥。
"命不想要了?"江绪怜甩掉手上的残渣,声音冷得像冰,"呼吸法白教了?"
胥童脸色煞白:"我、我错了..."
江绪怜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解剖工作,但动作明显粗暴了许多。
胥童小心翼翼地帮忙递工具,大气都不敢出。
通讯器突然响起白月魁的声音:"东区巡逻队汇报,你们那边有异常?"
"解决了。"江绪怜简短地回答,"发现新型蜘蛛变种,体型小,速度快,对生命源质敏感。"
"样本?"
"小七踩烂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夏豆失望的哀叹。
白月魁似乎轻笑了一声:"回来做详细报告,浴室修好了。"
江绪怜挑眉:"所以?"
"所以。"白月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轻松,"一起?你身上肯定全是噬极兽体液。"
胥童的耳朵立刻红了。江绪怜淡定地合上医疗箱:"行。”
回程的路上,胥童异常安静。
直到车子驶入村口,他才憋出一句:"江姐...谢谢你救了我。"
"嗯。"江绪怜停好车,看了眼他仍然发白的脸色,"下次再犯蠢,就让小七陪你训练。"
藏獒配合地龇了龇牙,胥童顿时哭丧着脸:"我保证不会了!"
——
浴室是旧世界的公共澡堂改造的,虽然简陋但空间宽敞。
白月魁已经等在更衣室,银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后颈上一道细长的疤痕。
"伤口?"她指了指江绪怜袖口沾染的血迹。
"不是我的。"江绪怜 脱下沾满黏液的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
她皮肤上的青黑色纹路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白月魁的目光在那片纹路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转身打开淋浴:"水温调好了。"
热水冲走了身上的血腥味和疲惫。
江绪怜仰起脸,任由水流冲刷过脖颈和肩膀。
白月魁在旁边洗头发,银色的发丝在水流下像一匹缎子。
"胥童怎么样?"她突然问。
"活着。"江绪怜挤了些洗发水,"笨手笨脚。"
白月魁轻笑一声:"他进步很快。”顿了顿,"对你很上心。"
"白痴是会传染的。"江绪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离他远点。"
白月魁不置可否,伸手替她拨开黏在颈后的一缕湿发。
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银发女子迅速收回手,假装去拿毛巾。
"谢谢。"江绪怜难得地道谢,语气平静,"解剖数据晚点给你。"
"嗯。"白月魁用毛巾裹住头发,"温室里早一批西瓜发芽了。"
江绪怜擦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几棵?"
"三棵。"白月魁的嘴角微微上扬,"胥童已经在研究冰淇淋配方了。"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江绪怜罕见地笑了。
这个笑容很淡,但真实得不像话。
窗外的夕阳透过磨砂玻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瓷砖墙上,模糊了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