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锁舌咔哒一声轻响,江绪怜将背包扔在行军床上,金属弹匣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七熟练地用鼻子顶上门栓,然后趴到门边警戒,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捕捉走廊的动静。
她蹲下来拉开背包最底层的暗格,七盒子弹整齐排列,黄铜弹壳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手指掠过这些致命的小玩意儿,转而取出一个铅盒——这是她在原世界某个军事基地搜刮到的防辐射容器,现在装着更珍贵的东西。
盒盖开启的瞬间,几缕幽蓝色的微光从缝隙中渗出。
七颗不规则晶体躺在绒布衬里中,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堪比鸽卵。
这些来自高阶丧尸脑部的结晶体,在她的世界曾是各大势力争抢的战略物资。
"还剩二十三颗..."她轻声自语,指尖拨弄着晶体。
这些蓝莹莹的小东西触感冰凉,内部有细微的脉动感,像是沉睡的心脏。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江绪怜走到窄小的窗前,看到胥童正笨拙地教几个半大孩子射箭,其中就有那个羊角辫小姑娘。
一支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差点扎到山大的屁股,引得众人哄笑。
她的目光落在白月魁身上。
银发女子独自站在训练场边缘,正在检查复合弓的弦线。
晨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与这个破败的世界格格不入。
——像弟弟消失那天的阳光。
江绪怜猛地拉上窗帘。她从铅盒里拣出四颗中等大小的晶体,想了想又放回去一颗。
这些足够他们一人一个了。
"实验失败的变异体结晶。"她对着空气练习台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过期罐头,"能防精神攻击。"
小七歪头看她,猩红的眼睛里写满怀疑。
"怎么?"江绪怜挑眉,"你有更好的说法?"
藏獒喷了个响鼻,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装睡。
她将三颗晶体分别装进简易的钛合金小盒——这是用废弃零件改装的,每个只有打火机大小。
剩下那颗被她随手塞进枕头底下,盒子里还剩二十颗晶体重新锁进暗格。
正当她检查复合弓弦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白月魁那种轻盈得像猫的步伐,也不是夏豆急匆匆的小碎步——是胥童那种吊儿郎当的拖沓步子,还带着点犹豫的停顿。
敲门声响起前,江绪怜已经说了"进来"。
胥童推门时差点踩到小七的尾巴,吓得往后蹦了一步:"卧槽!你这狗怎么老在门后..."
"有事?"江绪怜头也不抬,继续往弓弦上涂特制油脂。
胥童挠挠头,突然注意到她床上摊开的装备:"你要出远门?"
"准备而已。"
"哦..."胥童的视线扫过那些子弹,喉结动了动,"那个...白姐说晚饭好了,让我来叫你。”
江绪怜终于抬头看他。
年轻人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脸上还有道新鲜的血痕,大概是教孩子时被弓弦抽的。
他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脸红了。"她指出事实。
"啊?没有!是...是太阳晒的!"胥童手足无措地比划着,结果撞到了墙边的武器架。
一把训练用长矛倒下来,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活像只受惊的树懒。
江绪怜嘴角抽了抽。
她把最后一个弹匣塞进背包,突然拿起一个小钛盒抛过去:"接着。"
胥童差点没接住,金属盒在掌心翻了两圈才稳住:"这啥?"
"打开看。"
盒盖掀开的瞬间,幽蓝的光芒映在他脸上。
胥童瞪大眼睛,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晶体:"这是...玛娜结晶?不对,颜色不一样..."
"实验失败的变异体产物。"江绪怜背起复合弓,"能防精神攻击和辐射。"
胥童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这...这太贵重了!"
"对我没用。"她拎起另外两个小盒,"带路,吃饭。"
走廊里,胥童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边走边把晶体对着灯光观察:"真神奇...它好像在跳动?夏豆肯定爱死这个了...哎等等,你说'实验失败'是什么意思?"
江绪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字面意思。"
"那成功的话会怎样?"
"变成我或者小七那样。"她平静地说,黑眼睛在昏暗走廊里深不见底。
胥童突然噎住似的闭嘴了。
直到食堂门口,他才憋出一句:"...谢谢。"
食堂比平时热闹,几个孩子缠着山大要听故事。
白月魁独自坐在角落的桌子前,面前摆着两份餐盘。
看到江绪怜手里的钛盒,她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礼物?"白月魁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
江绪怜把两个小盒推过去:"你和夏豆的。"
白月魁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盒盖:"什么代价?"
"没有。"
"为什么?"
江绪怜拿起叉子,戳了戳餐盘里的合成肉:"你们带给我资料。"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用不上。"
白月魁终于打开盒子。
晶体蓝光照亮她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银发上投下奇异的光晕。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江绪怜见过她最接近"惊讶"的反应。
"夏豆会疯的。"白月魁突然说。
仿佛听到召唤,眼镜女孩从实验室方向狂奔而来,手里还拿着滴管:"白姐!我发现——"
她的尖叫在看到晶体的瞬间拔高了几度:"这是什么?!"
接下来的晚餐变成了一场小型学术讨论。
夏豆捧着晶体又哭又笑,时而凑到显微镜下观察,时而翻出检测仪扫描,完全忘了吃饭。
胥童和山大围在旁边,时不时发出惊叹。
"折射率异常!"
"完全隔绝次声波!"
"天哪这个能量图谱..."
白月魁始终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瞥一眼江绪怜。
后者正慢条斯理地把蔬菜挑出来喂给小七——虽然她不需要进食,但维持人类习惯有助于伪装。
"你给了他们希望。"白月魁突然说。
江绪怜的叉子停在半空:"只是工具。"
"工具也能成为希望。"白月魁的指尖轻轻点着钛盒,"就像信号塔。"
食堂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
孩子们发出小小的惊呼,随即被山大夸张的鬼脸逗笑。
在这片嘈杂中,江绪怜听见自己说:
"三天后我去猩漩。"
白月魁的叉子与餐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没有问为什么是三天后——正好是血液分析出结果的日子。
"一个人?"
"嗯。"
"小七呢?"
"留下。"
白月魁放下叉子,银发在灯光下像一捧雪:"你知道猩漩有多危险。"
江绪怜终于抬头看她,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食堂晃动的灯光:"比我还危险?"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夏豆正兴奋地向胥童解释晶体结构,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我会给你准备装备。"白月魁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公事公办,"至少带上通讯器。"
江绪怜不置可否。
她的目光越过白月魁肩膀,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夜幕降临后,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猩红的光晕——那是猩漩的方向,也是弟弟的气息消失的方位,当然,如果没有其他情况的话。
小七突然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背。
江绪怜低头,看到藏獒嘴里叼着被她挑出来的胡萝卜,一脸嫌弃。
"吃。"她命令道。
小七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嚼了起来。
白月魁看着这一幕,冰封般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它真的听得懂人话?"
"嗯。"江绪怜揉了揉小七的耳朵,"比某些人聪明。"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瞟向胥童——年轻人正试图用晶体折射光线逗孩子玩,结果手滑把宝贝摔了出去,引发一片惊叫。
白月魁轻轻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灯光下,她指尖的晶体泛着幽幽蓝光,像暗夜中的灯塔,又像另一个世界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