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紫外线灯在血液样本上投下诡异的蓝光。
夏豆的指尖悬在显微镜调节轮上,已经三分钟没有移动了。
"白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这个...”
白月魁俯身凑近目镜,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载玻片上的血细胞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分裂、变异,像一群饥饿的野兽疯狂撕咬着相邻的玛娜生态样本。
更诡异的是,每当吞噬完一片猩红菌丝,这些细胞就会立即自毁,化作一摊无害的黑色残渣。
"记录数据。"白月魁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D-7号培养皿。"
夏豆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全息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基因活跃度是普通人类的47倍...不,现在跳到52倍了!这怎么可能..."
白月魁的指尖轻轻敲击实验台,节奏像某种摩斯密码。
她取出一滴新的血样,滴入装有息壤样本的密封舱。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那团灰绿色胶状物就像被烫到般剧烈收缩,表面鼓起无数细小的气泡。
"它在害怕。"夏豆瞪大眼睛,"我从没见过息壤有回避反应..."
白月魁没有回应,而是启动了电子显微镜的最高倍率。
屏幕上顿时显现出纳米级的战场——江绪怜的病毒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以精确到分子的战术分割包围玛娜细胞。
每当有猩红菌丝试图反抗,就会立即被三倍数量的黑色病毒刺穿、分解、同化。
"不是单纯的吞噬。"白月魁突然说,"是进化碾压。"
话音刚落,最后一个玛娜细胞也被消化殆尽。
紧接着,完成任务的病毒集体破裂,化作一摊惰性物质。
夏豆的眼镜滑到鼻尖:"为什么它们要自毁?如果持续繁殖..."
"会毁灭一切。"白月魁关闭显微镜,"包括宿主。"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通风系统嗡嗡作响,将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搅在一起。
夏豆无意识地咬着笔帽,直到塑料壳上出现一排牙印。
"理论上..."她小心翼翼地说,"如果能控制这种病毒..."
"不能。"
白月魁的回答斩钉截铁。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一段基因链的3D模型——那结构复杂得不像自然产物,更像是经过无数次人工编辑的武器代码。
"看到这些甲基化标记了吗?"她指着模型中几处闪烁的红点,"这不是随机变异,是精心设计的限制器。就像给核弹装了个倒计时装置。"
夏豆倒吸一口冷气:"有人故意把她做成..."
"活体武器。"白月魁关闭投影,"但设计者很谨慎,确保这把刀最终会自己折断。"
她走向窗前,透过防弹玻璃望向远处的训练场。
江绪怜正在教几个孩子射箭,黑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小七趴在一旁当活靶架,孩子们射偏的箭矢叮叮当当落在它周围,藏獒连眼皮都懒得抬。
"要告诉她吗?"夏豆问。
白月魁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叩击:"她知道。”
"那我们还..."
"继续研究。"白月魁转身,银发在背后划出一道冷光,"三天后我要完整的基因组图谱。"
夏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
当她准备取出新一批血样时,冷藏箱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白月魁一个箭步冲过来。
"4号样本...它、它在攻击容器!"
培养舱内,那滴本该处于休眠状态的血液正像活物般撞击玻璃壁,表面凸起无数细小的尖刺。
更可怕的是,舱内监测仪显示它的基因结构正在重组,试图突破甲基化限制!
白月魁毫不犹豫地按下隔离按钮。
高压电流穿过培养舱,样本在蓝光中剧烈抽搐,最终化为一缕黑烟。
"所有样本转入量子屏蔽舱。"她声音冷静,但太阳穴已经渗出细汗,"用惰性气体保存。"
夏豆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镊子:"这简直像...像是有意识的反抗..."
白月魁没有否认。
她调出刚才的监控录像,放慢到千分之一速——在电流击穿样本前的0.03秒,那滴血确实呈现出某种定向运动的模式,就像在寻找突破口。
"把这段影像加密。"她删除原始文件,"级别设为虹膜+声纹双重锁。"
"连山大他们也不能..."
"尤其是他们。"白月魁看了眼时间,"江绪怜该回来了,整理一下桌面。"
夏豆慌忙收拾散落的载玻片,其中一片不小心划破手指。血珠渗出的瞬间,白月魁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别动。"
一滴消毒凝胶精准滴在伤口上,紧接着是纳米级密封膜。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但夏豆能感觉到队长的指尖冰凉得不正常。
"白姐..."她小声问,"你是在担心样本污染,还是..."
“都是。”
白月魁松开手,转身时银发遮住了侧脸。
夏豆突然意识到,这位永远冷静的队长此刻正处在某种高度戒备状态——就像面对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反物质炸弹。
实验室门禁突然"滴"的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江绪怜站在门口,黑眼睛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实验台。
"打扰了?"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小七从她腿边挤进来,鼻头抽动着嗅闻空气。
白月魁注意到藏獒的视线在烧焦的培养舱上停留了一秒。
"常规检测。"白月魁语气恢复如常,"结果要三天。"
江绪怜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她走向水槽洗手,水流冲过苍白的手背,那些青黑色血管在冷光下格外明显。
"孩子们很喜欢你。"白月魁突然说。
江绪怜关上水龙头:"嗯。"
"胥童也是。"
这个补充让江绪怜转过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怎么了?"
白月魁嘴角微微上扬:"没什么。"
夏豆看看队长又看看客人,明智地选择埋头整理数据。
小七踱步到实验台前,巨大的头颅凑近显微镜,呼出的热气在镜片上凝成白雾。
"它好奇?"夏豆忍不住问。
"只是确认你们没乱来。"江绪怜用毛巾擦着手,"小七很护主。"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验室的空气瞬间紧绷。
白月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属扣,那是她随身佩刀的暗扣位置。
江绪怜突然笑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放松,如果我想做什么,你们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讨论晚饭菜单。小七配合地龇了龇牙,六厘米长的犬齿闪着寒光。
夏豆的笔掉在了地上。
白月魁却突然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线条柔和了几分:"我知道。"
两人对视三秒,某种无声的交流在目光中完成。
最终江绪怜转身走向门口:"晚饭别叫我,要去检查装备。"
门关上后,夏豆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转椅上:"我的天...她刚才是在威胁我们吗?"
"不。"白月魁重新调出加密文件,"是在坦白。"
全息屏的蓝光映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那些基因图谱在她眼中流转。
夏豆突然意识到,队长看这些数据的眼神,与其说是科学家面对研究样本,不如说是战士评估一件危险的武器。
一件美丽、致命、且注定自我毁灭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