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动

实验室的蓝光在午夜显得格外刺眼。

白月魁将最后一组数据输入终端，全息屏上立刻浮现出晶体内部结构的立体投影——那些错综复杂的分子链以一种奇特的频率振动着，释放出与猩漩相似却温和千万倍的波动。

"简直像被驯服的玛娜能量..."夏豆喃喃自语，手指在全息图上划动放大，"但结构更稳定，没有攻击性。”

白月魁的指尖轻轻触碰悬浮的投影，冰蓝色瞳孔中倒映着数据流。

她手腕上的监测器显示，当晶体距离皮肤小于五厘米时，心率变异率提升了12%，脑电波α波段振幅明显增强——这正是抵抗精神干扰的最佳状态。

"足够了。"她突然关闭投影，"停止检测。"

夏豆猛地抬头："可是我们还没分析完能量来源..."

"知道太多反而不安全。"白月魁从工作台抽屉取出四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片，"用这个做载体。"

金属片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表面蚀刻着精细的凹槽。

夏豆认出来这是旧时代用来屏蔽电磁脉冲的军工级钛合金，基地里仅剩的存货。

"要做成项链？"

"嗯。"白月魁已经拿起微型激光焊枪，"每人一个。"

——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公共区域的窗台上。

江绪怜靠窗坐着，手里把玩着最特殊一颗晶体。

这颗比其他都要小，但内部结构更致密，像被压缩过的星辰。

窗外，几个孩子正在空地上玩跳房子。

羊角辫小女孩脖子上挂着用绳子和瓶盖做的"项链"，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江绪怜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吊坠——锈蚀的子弹壳里，弟弟的笑容永远定格在十六岁。

"找到后先揍一顿。"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再问他去哪了。"

这个想象让她嘴角微微上扬。

弟弟总是这样，小时候走丢了不哭也不闹，就蹲在原地等她找，被发现时还要嘴硬说"我知道姐一定会来"。

"江姐！看这个！"

胥童的声音突然从耳后传来，温热的呼吸擦过她耳尖。

江绪怜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室内回荡。

胥童捂着脸愣在原地，小麦色的皮肤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淡红色的掌印。

这一巴掌其实不重，但对普通人来说足够印象深刻。

"我...不是..."江绪怜罕见地结巴了。

她看着胥童迅速涨红的脸，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虽然对普通人来说这只是打招呼的力度。

小七从角落里抬起头，发出疑似幸灾乐祸的呼噜声。

"对不——"

"没事！"胥童突然大声打断，耳朵红得能滴血，"是我吓到你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那是枚用晶体和钛合金片做成的吊坠，幽蓝的光芒在晨光中流转。

精巧的金属凹槽将晶体牢牢固定，链子是用高强度纤维编织的，看起来既美观又实用。

"白姐让我...啊不是，我是说..."胥童语无伦次地把吊坠塞给她，"给你做的！"

江绪怜接过吊坠，指尖碰到年轻人发烫的手心。

她这才注意到胥童脖子上挂着个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晶体小了一圈。

实验室方向传来脚步声。

白月魁和夏豆一前一后走来，前者银发束成利落的啾啾，后者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夏豆，但看上去她却格外精神亢奋。

"测试结果很完美。"夏豆兴奋地挥舞着数据板，"晶体在钛合金载体里稳定性提升30%！"

白月魁的目光扫过胥童脸上的红印和江绪怜手中的吊坠，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看来你们已经交换过意见了。"

胥童的脖子都红了。

江绪怜镇定自若地戴上项链，晶体垂在锁骨之间，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想起原世界的雪。

"谢谢。"她对白月魁说，"手工不错。"

"胥童做的。"白月魁指了指年轻人，"他坚持要亲自打磨你的那块。”

胥童看起来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山大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抛接着自己的那枚吊坠："哟，这么快就家暴了？"

"闭嘴！"胥童扑过去锁他喉咙，两人闹成一团。

夏豆凑到江绪怜身边，眼镜片上反射着晶体的蓝光："江小姐，你真的不知道这些晶体的具体形成机制吗？哪怕一点点细节..."

"夏豆。"白月魁轻声制止，"该吃早饭了。"

江绪怜看着他们各自佩戴的吊坠——白月魁的挂在战术背心内侧，山大的随意塞在衣领里，夏豆的则和专业工具一起挂在脖子上。

四颗晶体在晨光中闪烁着相似却不同的光芒，像某种无声的盟约。

"实验室失败的产物。"她突然说，"变异体死后结晶化。"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

在她原来的世界，只有进化到第三阶段的丧尸才会在死亡后留下晶体，而每颗晶体都保留着宿主的部分特性。

她给小七的那颗来自一只听觉强化的变异体，给白月魁的则源自某个能抵抗精神控制的特殊种。

"太神奇了..."夏豆痴迷地盯着晶体，"如果能复现这种稳定态..."

"先吃饭。"白月魁拎着眼镜女孩的后领往外走，"你今天还没摄入任何营养。"

经过江绪怜身边时，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明白你不便多说"。

胥童终于从山大的锁技中挣脱出来，顶着一头乱发蹭到江绪怜旁边："那个...真的不疼..."

"我知道。"江绪怜打断他，"我收着力。"

年轻人眨眨眼，突然咧嘴笑了："所以你是怕打伤我才道歉的？"

江绪怜懒得理他，转身走向食堂。

小七慢悠悠地跟上，尾巴故意扫过胥童的小腿，差点又把他绊倒。

早餐是合成蛋白粥和脱水蔬菜。

江绪怜机械地咀嚼着，目光却落在白月魁的手上——那修长的手指正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的正是猩漩周边的地形图。

"三天后西南风。"白月魁头也不抬地说，"能见度最佳。"

江绪怜的勺子停在半空："我自己去。"

"知道。"白月魁将平板推过来，"但至少带上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隐蔽的路线，沿途标记着几个红点——噬极兽巢穴，肉土密集区，还有两处疑似息壤活跃带。

这是用命换来的情报，现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江绪怜的黑眼睛微微睁大。

她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摸出个小东西抛给白月魁："接着。"

白月魁精准接住——是那颗最小的晶体，用防水布简单包裹着。

"备用。"江绪怜说，"别弄丢了。"

食堂忽然安静下来。胥童和夏豆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连山大都停下了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

所有人都知道，能从江绪怜手里拿到第二份礼物意味着什么。

白月魁轻轻将晶体收进内袋，眼睛直视江绪怜："三天后黎明出发？"

"嗯。"

"小七留下？"

"嗯。"

胥童突然插话："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江姐要去哪？"

"猩漩。"白月魁平静地回答。

餐桌上顿时炸开了锅。

夏豆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山大的浓眉拧成结，胥童直接跳了起来：

"不行！太危险了！至少带上我——"

"坐下。"江绪怜头也不抬地说。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按下了静音键。

胥童僵在原地，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晶体吊坠。

"我有我的理由。"江绪怜放下空碗，起身时小七立刻跟上，"三天后见。"

她离开后，食堂里的低气压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最后是山大打破沉默："她真的一个人去？"

"嗯。"白月魁继续吃着已经凉掉的粥，"我们负责外围接应。”

胥童猛地抬头："可是——"

"相信她。"白月魁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每个人胸前的吊坠，"就像她相信我们一样。"

晨光透过窗户，在餐桌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四颗晶体在众人胸前微微发亮，像黑暗中悄然点亮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