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撕开窗帘的缝隙时，许落安已经坐在书桌前发呆半小时。镜子里的少女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昨天哭红的眼眶还有点肿。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月亮吊坠的银链，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杨沭明手掌的温度。

六点半的闹钟突然炸响，吓得她差点碰倒桌上的陶瓷月亮。许落安手忙脚乱关掉铃声，抓起梳子对着镜子一通猛梳。马尾辫歪歪扭扭扎到第三次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安安？发什么呆呢？再不快点要迟到了。"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今天早饭是你喜欢的红豆粥。"

许落安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自然的表情："知道啦！马上就好！"

餐桌上，爸爸盯着财经新闻念念有词，妈妈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许落安扒拉着碗里的粥，食不知味。红豆的甜腻粘在喉咙口，让她想起昨晚杨沭明在电话里的笑声，还有那句让她心跳到现在的"明天让我亲一下"。

"我出门啦！"她抓起书包就往玄关冲，却被妈妈叫住。

"你的牛奶！"妈妈追出来往她包里塞了盒早餐奶，"路上小心点，放学早点回......"话音未落，许落安已经像踩着风火轮似的冲下了楼梯。

清晨的风带着秋意的凉意，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许落安跑过三条街才放慢脚步，巷子口的早点摊已经飘出诱人的香气。杨沭明说的"老地方"就在前面那个挂着红灯笼的馄饨铺，此刻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八点上课，现在才六点五十五分。许落安站在馄饨铺门口的老槐树下，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书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手忙脚乱掏出来，屏幕上跳出杨沭明的消息：

"回头。"

许落安猛地转身，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杨沭明穿着件干净的白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斜挎着黑色书包，手里还提着两个热腾腾的早餐袋。晨光柔和地洒在他身上，给他立体的侧脸镀上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等很久了？"杨沭明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个早餐袋塞给她，"刚去买豆浆，排队人有点多。"

早餐袋还带着余温，许落安低头一看，里面是她最爱的甜豆浆和刚出炉的肉松小贝。她突然想起初三那年运动会，跑完八百米差点晕倒，是杨沭明不知从哪弄来瓶温豆浆塞进她手里，标签上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谢谢。"许落安小声说了句，指尖触到他递过来的袋子时微微一颤。

杨沭明突然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他的动作很轻柔，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脸颊时，许落安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头发乱了。"杨沭明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我们家落安怎么看都可爱。"

巷子里三三两两出现穿着校服的学生，窃窃私语和脚步声渐渐清晰。许落安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杨沭明伸手揽住了肩膀。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

"你干什么！"许落安挣扎着想躲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不是说好要堂堂正正吗？"杨沭明低头靠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还是你想反悔？"

潮湿的热气让许落安全身发麻，那些快要脱口而出的反驳突然卡在喉咙里。她想起昨晚对着烟花大喊的"好"，想起那些画满他的速写本，想起前世葬礼上那箱没送出去的礼物......

"走吧。"杨沭明没有松开她的肩膀，反而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再不走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晨光斑驳的小巷里，影子被拉得很长。许落安能感觉到路人投来的目光，那些好奇的、惊讶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攥紧了手里的早餐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舒服？"杨沭明察觉到她的僵硬，放慢脚步低头看她。

"没、没有......"许落安避开他的目光，盯着脚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就是有点......不习惯。"

杨沭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像清澈的湖水，映着晨光和她慌乱的影子。"落安，看着我。"

许落安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嘲笑，没有戏谑，只有满满的认真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知道这对你很难。"杨沭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但是我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如果你现在后悔，我可以......"

"没有后悔！"许落安打断他的话，声音比想象中响亮。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她涨红了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低下头，"我只是......只是还不太习惯......"

杨沭明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腕，这一次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走吧，我的月亮姑娘。"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步伐却比刚才默契了许多。许落安偷偷抬眼看他挺直的侧脸，清晨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突然想起自己画过无数遍的这个角度，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许落安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昨天说的抵押品......"

"什么抵押品？"杨沭明明知故问，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容。

"就是我的速写本......"许落安的声音细若蚊蚋，"你说要亲一下才能还......"

杨沭明停下脚步，转过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脸颊："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许落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后退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巷子突然变得很窄，杨沭明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的声音，清脆急促，敲在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里。

"现在？"许落安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睛里满是慌乱。

杨沭明没有回答，只是慢慢低下头。他的靠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许落安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沐浴露香气，混着刚买的豆浆甜味。她紧张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颤抖。

预想中的亲吻没有落下，只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头。许落安愣住了，睁开眼看见杨沭明正含笑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吓到了？"他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小笨蛋，我怎么会在这里亲你。"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

"糟了！迟到了！"许落安惊呼一声，拉起杨沭明的手就往前跑。两人的书包带子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晨光里扬起一路细碎的笑声。

当气喘吁吁的两人冲进校园时，预备铃声刚刚结束。教导主任正站在教学楼门口巡视，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杨沭明眼疾手快地拉着许落安躲进旁边的花坛后面，丛生的冬青树遮住了两人大半身体。

教导主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敲在许落安紧绷的神经上。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杨沭明的手臂撑在她头顶的树干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许落安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别动。"杨沭明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让许落安浑身发软，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教导主任的脚步声停在了花坛前，许落安甚至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她紧张地闭上眼睛，紧紧抓住杨沭明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杨沭明的身体微微前倾，将她完全护在怀里，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教导主任的脚步声终于远去。许落安长长舒了口气，却发现自己始终紧紧贴在杨沭明怀里。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隔着布料传到她耳朵里，形成奇异的安抚力量。

"可以出来了，主任走了。"杨沭明的声音带着笑意，低头看着怀里脸颊通红的少女。

许落安慌忙推开他，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都、都怪你！差点被主任抓到！"她别过脸不去看他，声音里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

杨沭明低低笑出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是是是，都怪我。为了补偿你，中午请你吃草莓蛋糕怎么样？你上次不是说学校门口那家蛋糕店的草莓蛋糕特别好吃吗？"

许落安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她确实上周和同桌林薇提起过，但那是在教室最后一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杨沭明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就是知道。"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两人相视一笑，手牵手从花坛后面跑出来，奔向教学楼。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勾勒出青春独有的明媚与鲜活。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许落安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月亮吊坠。讲台上，语文老师正声情并茂地朗读着《洛神赋》，抑扬顿挫的声音像催眠曲一样让人昏昏欲睡。

"许落安。"

突然被点名，许落安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站起来："啊？到！"

全班哄堂大笑。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看着她："不是叫你回答问题，是问你怎么脸色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许落安感觉脸颊更烫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事老师，可能是有点热......"

坐在她斜后方的杨沭明突然低笑出声，惹得语文老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杨沭明！你笑什么？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杨沭明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流利地回答了刚才老师提出的问题，甚至还引用了几个课外典故。语文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坐下，却不忘补了句："上课认真听讲，别总是影响同学。"

许落安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和杨沭明身上，脸颊烫得快要滴出血来。她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杨沭明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她心里一跳，却不敢回头。

下课铃声终于解救了窘迫的许落安。她刚想收拾书本逃离教室，却被林薇一把拉住。

"坦白从宽！"林薇神秘兮兮地凑近她，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和杨沭明到底怎么回事？今早好多人看见你们手牵手进校园！"

许落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啊，你看错了吧......"

"我才没看错！"林薇不依不饶，"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就在许落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

许落安和林薇同时回过头，看见杨沭明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两瓶冰红茶。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准确地落在许落安身上，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在一起了。"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人身上。许落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看着杨沭明脸上自信张扬的笑容，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目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林薇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指着杨沭明又指着许落安，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杨沭明走到许落安面前，自然而然地把其中一瓶冰红茶放在她桌上，瓶身还冒着丝丝寒气。"走吧，"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笑容灿烂如阳，"不是说想吃草莓蛋糕吗？"

许落安看着他伸出的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白皙的手指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和惊讶的抽气声，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线缠绕在身上，却不再让她感到窒息。

深吸一口气，许落安缓缓抬起手，放进了杨沭明温暖的掌心。他的手指立刻收紧，将她的小手紧紧包裹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那里正砰砰跳动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嗯。"许落安抬起头，迎上杨沭明含笑的目光，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满满的坚定，"走吧。"

两人在全班同学震惊的目光中，手牵手走出了教室。走廊里，阳光正好，将他们年轻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遥远的未来。

走廊里的声浪像潮水般退去又涌上，许落安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攥着杨沭明的手穿过人群，那些窃窃私语如细密的雨丝落在背上，却奇异地没有带来刺痛。

"站住！"

教导主任的声音像惊雷般在身后炸响，许落安感觉杨沭明的手猛地收紧。两人同时回头，看见那个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那柄标志性的不锈钢保温杯。

"杨沭明！又逃课？"主任快步走近，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比早晨更急促，"还有你——许落安？"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两秒，眉头拧成川字，"跟我来办公室！"

杨沭明往前一步挡在许落安身前："是我拉她出来的，不关她的事。"

"不关她的事？"主任冷笑一声，保温杯在掌心转了半圈，"你们这像什么样子？拉拉扯扯在校园里！高一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许落安的手指冰凉，却被杨沭明反手握得更紧。"张主任，"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和许落安是认真的。"

"认真？"主任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们现在该认真的是学习！"他伸手就要去拉许落安的手臂，"我先联系你家长......"

"别碰她。"杨沭明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许落安惊讶地抬头，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温顺的小兽突然亮出锋利的爪牙。

周围渐渐围拢了看热闹的学生，指指点点的声音像细小的针往耳朵里钻。许落安突然想起前世那些议论——"杨沭明打架被请家长了""听说他爸妈都在国外不管他"——那些她曾经刻意忽略的流言此刻突然清晰起来。

"主任，对不起。"她猛地抽回手，往前走了一小步，"是我的错，您别怪他。"

杨沭明错愕地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主任显然没料到平时文静的许落安会主动承认错误，愣了愣随即板起脸："行了都跟我来！"

办公室里弥漫着茶叶和旧纸张的味道。许落安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不敢去看杨沭明此刻的表情。张主任在座位上翻找着什么，哗啦啦的纸页声里，她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杨沭明家长电话多少？"主任终于抬起头，手里握着登记表。

"我爸妈在外地。"杨沭明的声音平静无波。

"外地？"主任把登记表拍在桌上，"上次你打架请家长就用这套说辞！把你监护人电话给我！"

"我自己的事自己负责。"

"你负责？"主任气得嘴角发抖，"你们这样整天不是逃课就是谈恋爱，对得起辛辛苦苦供你们上学的父母吗？许落安我可告诉你，你是重点班的好苗子，别被某些人带坏了！"

"主任！"许落安猛地抬头，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她，"杨沭明不是坏人！"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主任怔怔地看着她，杨沭明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许落安深吸一口气，感觉脸颊发烫，"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而已。"她终究没能说出"在一起"三个字。

主任显然不信，冷哼一声拨通了电话："许落安家长吗？请来学校一趟……对，现在。"

挂掉电话的瞬间，许落安感觉双腿发软。她想起妈妈惊讶的表情，想起爸爸皱紧的眉头，想起他们常说的"女孩子要自爱""早恋毁前途"——那些她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的话。

杨沭明突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冰凉的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她侧过头，看见他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别怕，有我。"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瞬间，许落安几乎要屏住呼吸。妈妈焦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睛扫过办公室里的两个孩子，最后落在女儿泛红的眼眶上："安安？怎么回事？"

"你是许落安家长？"主任立刻站起身，语气严肃，"你家孩子和这个男生在学校里……"

"妈！"许落安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颤抖，"是我错了，您别生气。"

妈妈的目光在女儿和杨沭明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落在两人紧挨着的手臂上。她脸上的焦急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落安看不懂的平静："张主任，我能单独和我女儿说句话吗？"

主任愣了愣，不耐烦地挥挥手："楼下等着！"又转向杨沭明，"你留下！"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绿光。妈妈靠在墙上，看着女儿低垂的脑袋，轻声问："你喜欢他？"

许落安的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回答。

"抬头看着我。"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许落安缓缓抬起头，撞进妈妈平静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只有淡淡的忧伤和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了然。

"是认真的吗？"妈妈伸手，轻轻拂过女儿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许落安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对不起……但是我真的……真的喜欢他。"

妈妈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落安以为空气都凝固了。然后，她听见一声轻叹，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傻孩子……"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主任恼怒的声音传来："许落安！你家长怎么还在……"话音在看见妈妈通红的眼眶时戛然而止。

妈妈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湿润，挺直背脊走进办公室："张主任，孩子的事我了解了。给学校添麻烦了，我们回去会好好教育。"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有件事我必须说清楚——安安是个好孩子，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主任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妈妈走到许落安身边，拉起她的手："我们走吧。"经过杨沭明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懂。

走出办公楼时，阳光刺眼得让许落安睁不开眼。她攥着妈妈的手，感觉那只总是温暖的手此刻有些发凉。

"妈……"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妈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安安，喜欢一个人不是坏事。"她的目光穿越时光，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但是你要记住，真正的喜欢是要让对方变得更好，而不是一起坠落。"

许落安愣愣地看着妈妈眼角的细纹，突然意识到，原来妈妈也曾有过这样兵荒马乱的青春吗？

"下午放学会有个叔叔来接你。"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柔，"我和你爸要出差几天，冰箱里备好了吃的，记得按时吃饭。"

"出差？"许落安愣住了，"可是您刚刚明明说……"

"张主任的电话打得真及时，"妈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正好撞上我们早就订好的行程。"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妈妈转身离开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许落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妈妈手心的凉意，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涩，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你妈妈……"杨沭明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她同意了？"

许落安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也不知道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些没说完的话像谜语一样悬在心头。

上课铃声突兀地响起，惊飞了枝头的麻雀。两人相视一笑，却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担忧。

"中午还去吃草莓蛋糕吗？"许落安假装轻松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月亮吊坠。

杨沭明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落安，"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谢谢你。"

许落安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衬衫里，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走廊里渐渐响起学生回教室的脚步声，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这一次，许落安没有闪躲，只是把杨沭明抱得更紧了些。

"喂！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林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相拥的两人惊叫出声，随即又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问，"阿姨……没生气吧？"

许落安摇摇头，从杨沭明怀里退出来，脸颊发烫。杨沭明却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对着林薇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走，一起去吃草莓蛋糕！"

"啊？现在？"林薇看看紧握的双手，又看看远处渐渐逼近的教导主任身影，"可是上课了啊！还有张扒皮……"

"怕什么？"杨沭明拉着许落安往前跑，回头朝林薇挥手，"人生总需要几次逃课！"

许落安笑着奔跑在秋日的阳光下，身后是林薇夸张的尖叫和追赶的脚步声。风吹起她的马尾辫，也吹散了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爸妈会不会真的生气，但是此刻，她只想握紧身边这个人的手，一直跑下去

街角的蛋糕店飘出黄油和草莓的甜香。杨沭明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过头对着跟在身后气喘吁吁的许落安和笑眼弯弯："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月亮姑娘。"

第3章:晨光中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