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落安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无形的手攥着。那天她确实收到过封浅蓝色信封,上面用银色墨水写着"给月亮一样的姑娘"。此刻杨沭明指节泛白的手正按在她头顶的墙面上,水泥剥落的粉末簌簌落在她的刘海间。
"问你话呢。"杨沭明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八度,喉结滚动时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血管。巷子里的老槐树不知被谁砍了一半,残存的枝干横在两人头顶,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许落安的马尾辫上。
许落安往后缩了缩肩膀,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上周那封没拆封的情书还压在速写本最底下,现在被杨沭明这样盯着,她突然觉得那浅蓝色信封像块烧红的烙铁。
"我怎么知道是谁。"许落安把脸埋进豆浆腾起的热气里,声音闷得像塞了团棉花,"放学人那么多......"
"许落安。"杨沭明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不得不仰起脸。他的手指带着豆浆袋残留的黏腻触感,拇指蹭过她颤抖的下唇时,许落安感觉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看我。"他离得太近,许落安能数清他右眼下那颗淡褐色的小痣。这颗痣在葬礼的黑白照片上根本看不清,此刻却像活过来的星子,在她眼前灼出一小片光斑。
巷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载着菜篮的老式二八大杠摇摇晃晃经过。骑车阿姨探出头往这边瞟了眼,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小年轻",车铃"叮铃哐当"响成一片。
许落安的脸颊烧得滚烫,偏偏杨沭明的手还没松开。她能闻到他校服领口飘来的洗衣粉味,混着刚买的油条香气,这味道让她想起初二那年冬天下雪的体育课——杨沭明把没吃完的肉包塞进她口袋,自己却红着脸说"不饿"。
"是高三(1)班那个留分头的?还是学生会那个戴眼镜的?"杨沭明突然笑了,虎牙咬着下唇,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堵厕所里?"
"你疯了!"许落安打掉他的手,豆浆洒在手背上烫得她一激灵。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杨沭明反手攥住,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书包里的速写本滑出来,哗啦啦散了一地。
几张画着同一个男生的速写飘到杨沭明脚边:有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有他投篮时扬起的下颌线,甚至还有他皱着眉打游戏的剪影。最底下那张用红铅笔写着行小字——"杨沭明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很好看。3月17日。"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杨沭明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张画纸,瞳孔骤然收缩。他弯腰捡起来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划过画纸上少年的眉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稀世珍宝。
许落安感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全部退回心脏。她蹲下身想抢回画纸,却被杨沭明按住后脑勺按进怀里。少年胸膛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心跳声,震得她耳朵发麻。
"原来......"杨沭明的声音闷在她发顶,带着浓重的鼻音,"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做梦。"
许落安挣了挣,却被他抱得更紧。巷子深处的垃圾桶被野猫撞翻,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反光,像撒了满地的星星。她能感觉到杨沭明的眼泪滴在她后颈,滚烫的,带着咸涩的味道,渗进校服布料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对不起。"杨沭明突然松开她,手指颤抖着抚摸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对不起,落安,我来晚了。"
许落安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不是"喂"也不是"那个谁",而是带着无限珍重的"落安"。她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少年,突然想起前世整理他遗物时,那个压在床板下的铁盒——里面全是她初中时弄丢的东西:半块橡皮、摔断水笔的笔帽、甚至还有她某次运动会遗落的发圈。
"你......"许落安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又开始结巴,"你怎么知......知道这些......"
杨沭明没回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速写本,小心翼翼地拍掉封皮上的灰尘。他翻开本子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当翻到中间那页画着两只拉在一起的手时,他突然停下来,指尖在画纸上轻轻摩挲。
"这个。"他抬眼看向许落安,眼睛亮得吓人,"是我上次在图书馆拉你的时候画的?"
许落安的脸"唰"地红透了。上周三她确实偷看杨沭明太久,连他帮自己捡掉落的钢笔时碰到的手指都画了下来。当时只是觉得心跳得厉害,现在被正主抓包,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白的帆布鞋,鞋带松了都没察觉。杨沭明突然蹲下身帮她系鞋带,手指不经意蹭过她脚踝时,许落安像触电般缩回脚。
"别动。"杨沭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上次运动会你就是这样绊倒的,膝盖磕得血肉模糊还嘴硬说没事。"
他把鞋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起身时突然将速写本塞进自己怀里,转身就往巷子外跑。晨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许落安听见他喊:"本子先放我这儿当抵押!放学老地方见,敢跑我就把你的画贴公告栏!"
许落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袋已经凉透的豆浆。巷子深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慢吞吞的调子混着初秋的风,吹得满地画纸沙沙作响。她捡起那张写着日期的速写,发现背面用铅笔画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行小字:"其实灰色卫衣没有穿卫衣的人好看。"
这天上午的数学课,许落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盯着后桌空荡荡的座位,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小人。数学老师第三次点她名时,她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发烫地站起来,完全不知道刚才的问题是什么。
"许落安!"数学老师把教案摔在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在前排同学的头发上,"上课不好好听讲,整天神思恍惚的!把昨天的作业拿上来!"
许落安抱着作业本往前走,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扎在她背上。经过第三组时,听见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哎,你们看到没?今早杨沭明和许落安在校门口......""真的假的?杨哥怎么会看上她啊......"
走到讲台前,数学老师翻作业本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许落安的心提到嗓子眼,却听见老师冷笑一声:"画得不错啊,比数学公式好看多了是吧?"
她猛地抬头,发现自己昨晚情急之下,竟然在数学练习册上画了幅杨沭明投篮的速写。画中人穿着13号球衣,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连篮板上的反光都画得清清楚楚。周围同学哄堂大笑,许落安感觉脸颊烫得能蒸熟鸡蛋。
"下课到我办公室来!"数学老师把作业本扔回给她,封面拍在她胳膊上,留下道浅浅的红印。
回到座位时,许落安发现抽屉里多了瓶冰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标签上贴着便利贴,是杨沭明张扬的笔迹:"给月亮一样的姑娘。附:早餐钱算我欠你的,这辈子慢慢还。"
牛奶还带着冰碴子,许落安握在手里却感觉手心发烫。她偷偷往后桌瞟了眼,发现杨沭明不知何时回来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给他浓密的睫毛镀上层金边,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第四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许落安抱着英语书躲到器材室后面。刚翻开课本,就听见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她下意识想躲,却被堵了个正着。
"躲什么呢?"杨沭明单手转着篮球,另一只手撑在墙上,汗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校服领口,"数学老师找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我的画?"
许落安往后缩了缩,手里的英语书差点掉地上。器材室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扬起的灰尘迷得人眼睛发涩。她能闻到杨沭明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阳光晒过的青草气息,让她想起初中那次春游——他背着中暑的自己走了两公里山路,后背的T恤全湿透了。
"没什么。"许落安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就是让我以后别在作业本上画画......"
"画我就没事。"杨沭明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廓,"以后专门给我画,画多少张都行。"
许落安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英语书哗啦啦翻到某一页。夹在里面的枫叶书签飘出来,正落在杨沭明脚边——这是前世她在杨沭明葬礼上放进去的,没想到这辈子竟提前回到他身边。
杨沭明弯腰捡起枫叶,手指拂过叶脉间干枯的痕迹。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突然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这枫叶真好看,哪来的?"
"去年......去年秋天捡的。"许落安的声音细若蚊蚋。她想起前世这块枫叶书签的来历——高二那年秋游,她偷偷捡了片枫叶想送给他,却始终没勇气递出去,最后夹在日记本里,成了永恒的遗憾。
"给我吧。"杨沭明把枫叶举到阳光下,透过光可以看到清晰的纹路,"当书签正好,我那本《百年孤独》缺个书签。"
他说话时指尖擦过许落安的手背,留下滚烫的触感。许落安猛地缩回手,英语书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两人同时弯腰去捡,额头"咚"地撞在一起。
"嗷!"许落安捂着额头蹲下身,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而是这熟悉的场景——前世毕业典礼那天,她也是这样和杨沭明撞了头,当时他笑着揉她的头发说"笨蛋",转身却在楼梯间哭成了狗。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手里攥着两张游乐园门票,却直到毕业都没机会送给她。
"没事吧?"杨沭明的声音带着慌乱。他蹲下来查看她的额头,指尖触到皮肤时,许落安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周围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和男生的哄笑声,世界突然变得很远,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许落安,你的速写本......"杨沭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不像平时那个张扬的少年,"第三十七页为什么空着?"
许落安猛地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悔恨,还有某种让她心惊的悲伤。器材室的铁门又被风吹得作响,铁锈剥落的声音像钝刀子割在心上。
"我......"许落安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前世她就是在第三十七页写下那句"杨沭明,你这个混蛋",而今天,这个本该承载遗憾的页面还空空如也。
杨沭明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滚烫的视线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肤:"告诉我,你是不是也记得?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远处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声,集合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杨沭明猛地站起身,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许落安看着他转身跑开的背影,突然想起那个写满他名字的日记本——此刻正锁在她的抽屉里,第三十七页还是空白。
午休时,许落安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同桌林薇戳了戳她的胳膊,递过来半块巧克力:"喂,你跟杨沭明到底怎么回事啊?今早好多人看见你们在巷子口......"
"没什么。"许落安咬了口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却泛起苦涩,"就是他帮我捡了下速写本。"
林薇显然不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知道吧,听说上周有人在杨沭明书包里翻到封情书,收件人是......"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林薇的话。许落安抬头看向黑板,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想起前世杨沭明葬礼那天,他妈妈交给她一箱遗物,里面除了那个带密码锁的日记本,还有个从未见过的铁盒子。打开后发现满是她的照片——有运动会上冲过终点线的她,有在图书馆看书的她,甚至还有她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
最底下压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未来的许落安"。那年她十八岁,拆开信时手抖得厉害,信纸上的字迹却洒脱依旧: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会再装酷,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淋雨回家,不会再装作不在乎你画的所有速写。我要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告诉你,开学典礼上紧张到结巴的你,比天上所有星星加起来还好看。
许落安,这辈子不能陪你到老了。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好不好?"
当时她抱着信纸哭到昏厥,醒来时窗外正下着和毕业那天一样大的雨。她以为那些遗憾会随着生命终结而消散,却没想到真的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落安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林薇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叽叽喳喳说着周末逛街的计划,许落安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走到教学楼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杨沭明就靠在对面的梧桐树下,夕阳给他周身镀上金色的光晕。他手里拿着瓶冰可乐,脚边放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来往的学生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他却毫不在意,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许落安身上。
"我去趟洗手间,你先走吧。"许落安挣脱林薇的手,转身就往楼梯间跑。心跳得像要炸开,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里交织,让她头晕目眩。
跑到露台时,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许落安趴在栏杆上大口喘气,远处的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她心上。她想起杨沭明说的"老地方见",突然明白他们之间不需要刻意约定——无论重生多少次,这个能俯瞰整个操场的露台,永远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落安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见杨沭明正站在铁门旁,手中拿着那个牛皮纸包。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轮廓,像从光芒中走来的少年。
"跑什么?"杨沭明笑了,右眼下的小痣在余晖中若隐若现,"怕我吃了你?"
许落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牛皮纸包上沾着几根草屑,她认出那是器材室后面的狗尾草——前世她经常和杨沭明在那里偷偷看星星。
"给你的。"杨沭明把纸包递给她,指尖触到她的手时微微颤抖,"赔你今天早上洒掉的豆浆。"
许落安接过纸包,触感温热。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陶瓷月亮摆件,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许落安。月亮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太阳,太阳脸上还带着傻乎乎的笑容。
"你......"许落安抬头看向他,眼眶突然发热,"你什么时候......"
"初中毕业那年暑假。"杨沭明靠在栏杆上,双手插进裤袋里,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面,"本来想在你生日时送给你,结果没敢......一直放在书桌抽屉里。"
许落安突然想起前世在他家看到的那个抽屉,里面塞满了没送出去的礼物:她随口说喜欢的明信片,她多看了两眼的发夹,甚至还有一本她提到过的作家签名书。那时候她以为这些都是给别人准备的,现在才知道,原来全是她的名字。
"杨沭明,"许落安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日记本第37页写了什么?"
杨沭明猛地抬头看她,眼睛里闪过震惊、不敢置信,最后化为浓浓的悲伤。他慢慢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晚风猎猎吹起两人的衣角,远处篮球架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像跨不过的时光鸿沟。
"你想知道?"杨沭明站在她面前,声音低沉得像叹息。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晚风的凉意,"落安,你确定要知道?"
许落安看着他眼中的自己,那个总是低着头、用冷笑话掩饰怯懦的女孩,此刻正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她想起那个雨夜她捧着杨沭明的日记,想起那句"如果有下辈子",突然明白了重生的意义。
"嗯。"她轻轻点头,泪水划过脸颊,滴在陶瓷月亮上,"我想知道。"
杨沭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钧重负:
"许落安,我喜欢你。不是从高三才开始,是从初一一见钟情那天起,整整七年。"
远处的操场突然爆发出欢呼声,大概是谁投进了致胜一球。晚风带着桂花香气拂过露台,吹乱两人的头发。杨沭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滚烫的泪水滴在她颈窝,带着迟到了太久的悔恨与爱恋。
"对不起,落安,我来晚了。" \[未完待续\]许落安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陶瓷月亮硌得掌心生疼。七年。这个数字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胸腔里漾开层层涟漪。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心事,原来对方早已用整个青春回应。
"我......我画了你......"她突然语无伦次,抓起杨沭明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擂鼓般跳动,"画了三年......不是,是从初一开始......"
杨沭明的指腹发烫,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她心脏的震动。他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混着哽咽:"我知道。"另一只手托起她的后颈,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以为那次运动会我真的是碰巧捡到你的发圈?你在图书馆偷看我画画时,以为我没发现你把速写本藏在桌子底下?"
许落安的瞳孔骤然放大。
"还有初三那年元旦晚会,"杨沭明的拇指摩挲着她颤抖的下唇,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把祝福卡塞进我课桌时,裙角扫过我脚踝。我盯着那截白生生的小腿看了半节课,连老师点我名都没听见。"
露台铁门突然被风吹得砰响,吓得许落安浑身一颤。杨沭明顺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发丝里:"那天在巷子里看到你的画......落安,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怕这又是我的幻觉。"
许落安想起今早巷子里他红透的眼眶,想起那封"给月亮一样的姑娘"的情书,突然浑身发冷。如果她今天没有鼓起勇气承认,如果那张写着日期的速写没有飘落到他脚边——
"那封情书......"她猛地抬头,撞得杨沭明下巴生疼,"浅蓝色信封,银色墨水......"
杨沭明扶住她摇晃的身体,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哭笑不得的无奈:"你拆都没拆?"看她窘迫地点头,突然用力将她揉进怀里,"笨蛋!那是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写的!"
远处传来值日生锁门的铁链声,"哗啦"声响彻寂静的校园。许落安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推开杨沭明:"糟了!我妈让我五点前回家!"
两人一路狂奔下楼,书包带子拍打后背的声音和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经过教务处时,杨沭明突然拽住她躲进楼梯间。教导主任拿着保温杯慢吞吞走过,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杨沭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校服衬衫被汗水洇湿了大半,锁骨处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他突然低头靠近,鼻尖几乎蹭到许落安的额头:"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老地方等你。"
"可是......"许落安想起今早巷子里那些暧昧的目光,脸颊又开始发烫。
"没有可是。"杨沭明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动作自然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明天我要堂堂正正跟你一起走进校门。"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掌心,"这个,算是定情信物。"
校门口的保安已经开始收伸缩门,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刺得人耳膜疼。许落安攥着掌心里的小物件,头也不回地冲进暮色里。跑到街角回头望时,看见杨沭明还站在铁门内,逆着光朝她挥手,怀里紧紧抱着她那本画满了他的速写本。
路灯次第亮起,将回家的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斑。许落安摊开手心,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那是枚银色的月亮吊坠,背面刻着细小的"安"字。吊坠链子有点眼熟,她突然想起初二那年班级义卖,杨沭明花五十块钱拍走的那盒文具套装——里面就有这样一条一模一样的银色链子。
原来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
回到家时,玄关的挂钟正好指向五点。许落安摸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换鞋,听见客厅传来爸爸看新闻联播的声音。经过餐厅时,妈妈突然从厨房探出头:"安安回来啦?今天怎么满头大汗的?"
"没、没什么,跑着回来的。"许落安结结巴巴地回答,溜回房间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陶瓷月亮摆件,指尖一遍遍拂过上面歪歪扭扭的"许落安"三个字。
书桌上的台灯突然闪烁了两下,许落安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嘴角还傻子似的挂着笑。她猛地捂住脸,指缝间却泄露出发自心底的呜咽。那些埋藏了太久的委屈和遗憾,终于在此刻找到出口。
手机"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杨沭明的名字。许落安手忙脚乱地接起,听筒里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到家了?"背景里有哗哗的水流声,"我刚到家,正在洗手。"
"嗯。"许落安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得像只偷吃东西的仓鼠。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杨沭明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奇异的温柔,"巷口张记的豆浆油条?还是西街那家你喜欢的三明治?"
"都、都可以......"许落安咬着下唇,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的速写本......"
"抵押品不能还。"杨沭明轻笑出声,水声停了,"除非......"
"除非什么?"许落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除非明天你让我亲一下。"
许落安感觉自己的脸颊"轰"地炸开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