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大厅的长椅上,江晏然正用炭笔在素描本上涂鸦。笔尖划过纸面,勾勒出一个戴手铐的小人——画得惟妙惟肖,正是他自己。
“江少爷好雅兴啊。”
裴云阙从警局门口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个穿驼色风衣的年轻人,左耳戴着枚银质耳钉,在警局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哟,林少爷。”江晏然放下素描本,露出个灿烂的笑脸,“来得真及时啊。”
林涣瞥见他手里的炭笔,眼皮跳了跳:“你又用我送你的笔。”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江晏然笑得更欢了。
他冲发小比了个中指,后者回敬他一个优雅的法式问候手势。
审讯室里,林涣的坐姿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当顾楚川推门而入时,他正在研究手铐的结构,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金属环。
“警官好。”他抬头微笑,耳钉折射的光斑落在审讯记录本上,“需要我配合什么?我一定知无不答。”
顾楚川和裴云阙交换了个眼神。今天真是见鬼了,遇到两个把警局当茶馆的主。
顾楚川的钢笔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透过单向玻璃,他能看见江宴然正对着监控摄像头做鬼脸——这两个人,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裴云阙清了清嗓子:“请端正态度。”
“我很端正啊。”林涣无辜地眨眼,腕间的银链滑出袖口,吊着枚小小的指南针,“要不……我哭一个?”
监控室里,刘明霖一口咖啡喷在屏幕上。
顾楚川轻叩桌面,金属的回音在审讯室里格外清脆:“姓名,年龄,职业。”
林涣调整了下坐姿,银质耳钉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林涣,24岁,Z大油画系大二。”
“你和江宴然什么关系?”
“发小。”林涣的指尖轻叩桌面,侧头看向被单向玻璃阻挡的模糊身影,“他三岁往我裤子里塞毛毛虫的时候,我们就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裴云阙接过话头:“你们今天聊过什么?”
“警官怎么确定我们聊过?”林涣把玩着耳钉,金属表面倒映出裴云阙微皱的眉头。
“直觉。”
“哇哦~”林涣突然前倾,耳钉撞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裴警官的直觉……”他故意拖长音调,“比测谎仪还准呢。”
玻璃另一侧,江宴然突然对着监控比了个大拇指。
“他说看见尸体时”,林涣的表情突然正经,“还以为是谁扔的写生模特,直到发现那具‘模特’戴着和他一样的银戒。”
审讯室的门“咔嗒”一声打开。顾楚川和裴云阙交换了个眼神——从业多年,头回见到能把命案现场说成“写生模特”的主。
林涣慢悠悠地晃出来,手指摩挲着耳钉。突然,一个纸团精准地砸中他后脑勺。
“林少爷~”江宴然歪在长椅上,手里抛着第二个纸团,“这是被审哭啦?”
林涣转身时,耳钉在空气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江宴然,你他妈——”
“嘤嘤嘤~”江宴然突然捂住心口,炭笔灰蹭得白衬衫一片狼藉,“人家关心你还要挨骂……”他变戏法似的摸出瓶眼药水,硬是挤出两滴“眼泪”。
裴云阙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顾楚川默默别过脸——监控室里肯定笑翻天了。
“你们美术系的……”裴云阙弯腰捡本子,“都这么……”
“变态?”林涣接得飞快,一脚踩住江宴然乱晃的鞋带,“尤其是这位,建议直接关精神病院。”
江宴然突然凑近,银戒擦过林涣的耳钉:“亲爱的,你这是要……大义灭亲?”
顾楚川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戳出个洞。这两个活宝,简直比连环杀人犯还难搞。
林涣的指尖已经掐上江宴然的衣领,却在瞥见监控摄像头时硬生生刹住。他压低声音:“你他妈就是我的灾星,每次遇见你准没好事。”
江宴然眨眨眼,炭笔在指尖转出残影:“这说明我们是命中注定的——”
“好兄弟!”他突然提高音量,一把搂住林涣的脖子,在对方耳边用气音补完,“好、大、儿~”
为了恶心你名声算个屁!
林涣的手已经摸到江宴然后腰的痒痒肉,却被裴云阙的轻咳打断:“两位可以离开了,后续有需要会再联系。”
话音未落,江宴然已经拽着林涣冲向大门,速度快到在接待处掀起一阵风,吹飞了几张文件。
“等等!”裴云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顾楚川望着旋转门外扭打成一团的两人,突然注意到江宴然逃跑时落下的素描本。他弯腰拾起,翻开的页面上画满了漓河现场的速写,角落却有个被反复涂抹的模糊人影——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与死者相同的戒指。
“队长?”刘明霖抱着档案袋走近,“指纹匹配有结果了。”
顾楚川合上素描本,封底烫金的“L.H”字母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走吧。”他的目光扫过门外,“看来我们有的忙了。”
有两副面孔的小朋友,我们后会有期。
远处,江宴然正把林涣的头按进绿化带,而后者精准地踹中了他的膝盖。两个身影在夕阳下拉扯着远去,活像出荒诞的皮影戏。
“嘘,小声点,他们可看着呢。”江晏然凑近林涣的耳朵。
“知道你还不快放手!”林涣一把把对方的手从自己头上扯下来。
“你故意被抓住把柄想干什么?”林涣盯着调查局那几道离开的身影,“别告诉我是因为你看上那个警察了。”
“说不定哦~”江晏然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儿子长大了,都能看透爸爸的内心了呢。”说着用手摸了摸林涣毛茸茸的脑袋。
“说了别摸我。”林涣炸毛般拍掉对方的手。
对此,江晏然也没有生气,而是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调查局。
“哼,顾警官,期待和你的下次合作,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