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楚川的指节在桌面上重重一叩，监控画面定格在那个戴鸭舌帽的身影上。
“查清楚身份了吗？”他的声音像淬了冰。
刘明霖将平板转向他：“江宴然，24岁，Z大美术系大二学生。”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学生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有着与监控中如出一辙的锋利下颌线，“一个星期前刚从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交换回国。”
顾楚川的目光在“佛罗伦萨”四个字上停留了两秒，突然抓起外套：“带路。”
“现在就去？”刘明霖小跑着跟上，“要不要先申请……”
“等手续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顾楚川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钮，警徽在他胸口泛着冷光，“通知裴云阙直接去Z大汇合。”
秋雨中的Z大校园泛着潮湿的墨香。刘明霖的牛仔外套被雨水浸出深色水痕，他拦住那个挎着帆布包的男生时，对方正在用美工刀削炭笔。
“江宴然同学？”刘明霖亮出证件时，注意到男生左手无名指戴着枚古怪的银戒——戒面刻着螺旋纹路，像截断的指纹。
男生抬头，炭笔灰沾在他眼睫上：“凶杀案？”他突然笑了，虎牙闪过冷光，“等我给教授发个邮件。”转身时帆布包擦过刘明霖手臂，飘出淡淡的玫瑰味。
警车后座上，江宴然专心致志地在速写本上涂抹。刘明霖从后视镜看去，纸上赫然是漓河打捞现场的素描，角落里还画着个戴鸭舌帽的模糊人影。
审讯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顾楚川将档案袋摔在桌上，惊起一缕铅笔灰。
“江宴然。”他抽出佛罗伦萨美院的成绩单，“你的《解剖素描》课满分？”
男生转动着戒指：“顾队长连这个都查？”他突然前倾，玫瑰香气扑面而来，“您更应该查查……”银戒在强光灯下折射出诡异光斑，“死者指甲缝里的威尼斯红颜料。”
顾楚川的钢笔突然在审讯记录上划出尖锐的折线。监控室里，几个值班警员不约而同坐直了身子——他们太熟悉这个预兆了。
“江同学。”顾楚川的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法医在死者指甲里发现了威尼斯红颜料。”他忽然将证物袋拍在桌上，里面那片暗红色碎屑在强光下泛着诡异光泽，“恰巧是你画箱里的颜色。”
江宴然转动戒指的动作顿了一下。银戒表面螺旋纹路折射的光斑在审讯室白墙上划出蜿蜒曲线，像条苏醒的蛇。
“顾队长。”他突然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又切换回中文，“佛罗伦萨每个美术生都用威尼斯红。”左手无名指轻轻叩击桌面，节奏与墙上时钟秒针完全同步。
刘明霖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位！”他硬生生插进逐渐升温的对峙中，后背已经渗出冷汗，“我们按流程……”
“姓名。”顾楚川突兀地回到基础问询，指节敲了敲录音设备。
“江宴然，24岁。”男生突然凑近麦克风，玫瑰气息在空气中炸开，“Z大美院油画系二年级——”他歪头看向顾楚川的笔记本，“不过这些，您不是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吗？”
单向玻璃外，裴云阙正把“威尼斯红颜料采购记录”的调查报告贴在案情板上。最新一页显示，全市最近三个月进口该颜料的只有两家——Z大美术用品中心，和江宴然个人订购的跨境包裹。
“那个不算，要按流程走。”刘明霖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按流程来？”他忽然用意大利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又切换回中文：“我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就读，上周刚回国。”
“19岁入学，24岁毕业？”顾楚川突然倾身向前，警徽在桌面投下一道阴影，“佛罗伦萨的学制至少七年。”
江晏然转动戒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银戒内侧刻着的字母"L.H"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解剖学》满分，《油画技法》跳级。”他忽然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沓泛黄的纸张推过桌面，“我的毕业评审记录。”
最上方那张纸上，鲜红的意大利文评语旁签着三位教授的名字。
刘明霖凑近查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其中一位评审教授的签名，与死者钱包里的名片笔迹惊人相似。
顾楚川的指节在桌面上叩出三声轻响。监控室里，裴云阙立刻调出了这位佛罗伦萨美院教授的资料——去年十二月，他在漓河写生时失踪，案件至今未破。
审讯室的白炽灯在金属桌面上投下冷冽的光。江宴然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斑，正好落在顾楚川的警徽上。
“今早九点？”江宴然用炭笔在素描本上随意画着线条，“漓河边写生。”
他忽然撕下一页推过桌面，画纸上赫然是打捞现场的精确构图，连警戒线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刘明霖皱眉：“就这一个地方？”
炭笔在江宴然指间转了个圈：“南郊森林取景，临花公园速写……”他突然轻笑一声，“哦对了，还去了朋友家借颜料。”笔尖在“林涣”二字上重重一点，留下个漆黑的墨点。
顾楚川突然前倾身体："他家离漓河有多远?”
“没多远，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我九点二十就到了。”江宴然亮出手机里的照片，时间戳显示9:23，背景是林涣家的阳台。照片角落的茶几上，摆着一管已经开封的威尼斯红颜料。
单向玻璃后的裴云阙突然推门而入，将一份监控截图放在桌上——画面里戴着鸭舌帽的人正将什么东西抛入漓河，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最后一个问题。”顾楚川的声音像淬了冰，“你的朋友现在人在哪？”
江宴然转动戒指的动作突然停住。银戒内侧刻着的“L.H”字母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谁知道呢……”他望向监控镜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说不定正在某个画室，用那管威尼斯红作画呢。”
“警官我可是三好青年，不可能会干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仅凭你的三言两语并不能证明你的清白”，顾楚川的眼神变得犀利，“还有，你说谎了。”
这次，江晏然没在说话，只是低头用刘海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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