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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心软

血契新约

办公室的门被张真源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偌大的空间里只开了一盏桌角小灯,昏黄的光揉开浓重的阴影。宋亚轩就趴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极不安稳。眼下是清晰的青黑,眉头微微蹙着,唇色泛白,指尖还攥着一份未看完的任务文件,边角被捏得发皱。

张真源放轻脚步走近,一眼便看见桌角散落的空掉的速溶咖啡罐,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他在桌边站定,看着少年疲惫不堪的睡颜,喉间发涩,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明明就很担心贺儿啊。”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呼吸吞掉。他知道宋亚轩从下令关贺峻霖进静思阁那一刻起,就没合过眼。所谓的铁面无私、闭门不出,不过是把所有担忧与自责死死按在心底,用主上的身份硬撑着不肯松口。

张真源没忍心叫醒他,只是默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安静地守着,等着他醒。

与此同时,训练室窗边。

严浩翔停在丁程鑫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没敢再靠近。

丁程鑫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指尖还在摩挲那枚银色暗器,动作缓慢又机械,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周身的冷意更浓,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严浩翔喉结动了动,先开了口,语气放得极轻:“丁哥。”

丁程鑫没应声,连眼尾都没抬一下。

“真源已经去找亚轩了。”严浩翔又说,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去劝劝,说不定……能松口。”

指尖摩挲的动作顿了半秒,又恢复原样。丁程鑫终于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劝不动。”

“怎么会劝不动?”严浩翔往前迈了一小步,眉头皱起,“亚轩只是在气头上,他比谁都在乎贺儿。静思阁什么地方他清楚,真要出了事,谁都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丁程鑫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严浩翔身上,平静得可怕,“昨日他下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承担不起?”

严浩翔一时语塞,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他是主上,必须守规矩。贺儿冲动行事,坏了组织的底线,他不能不罚。”

“规矩?”丁程鑫轻笑一声,那笑意却冷得刺骨,“在他眼里,规矩比人重要?贺儿是为了谁才冲动的?结果换来禁闭六天。”

他指尖微微用力,暗器的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浅印:“我不是气他罚贺儿,我是气他明明舍不得,还要装得毫不在意。气他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把贺儿往死里逼。”

“丁哥,你明明也担心得要命。”严浩翔看着他强装冷漠的样子,心里发酸,“从昨天到现在,你一句话不说,就坐在这里耗着,有用吗?贺儿在里面受的苦,不会因为你赌气就少一分。”

“我能怎么办?”丁程鑫猛地提高一点音量,又迅速压下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藏不住,“我去找他吵?去找他闹?他现在谁都不见,我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你至少别把自己憋坏了。”严浩翔放软语气,“真源去试了,我们再等等。就算最后不能提前放出来,至少能让人送点御寒的东西进去,第二层那么冷,贺儿扛不住的。”

丁程鑫垂眸,看着掌心的暗器,良久才哑声开口:“他从小就怕黑怕冷,静思阁第二层暗无天日,寒气刺骨……”

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他一直用冷漠伪装,可一想到贺峻霖独自在那座冰冷阁楼里受苦,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我知道。”严浩翔轻声应着,“所以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丁哥,你别硬撑了,你越这样,我们越慌。”

丁程鑫沉默许久,缓缓松开指尖,将暗器放在扶手上。他靠回椅背,闭上眼,声音疲惫又沙哑:“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用规矩伤害自己人,不甘心看着贺峻霖独自承受,更不甘心所有人都只能在这里束手无策地煎熬。

严浩翔看着他卸下一丝防备的模样,轻轻点头:“我懂。再等等真源的消息,总会有办法的。”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沉,后山的静思阁依旧矗立在阴影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宋亚轩的睫毛颤了颤,他缓缓抬起头,臂弯下的文件被压出深深的褶皱。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混沌、疲惫,混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是张真源时,他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脸色更冷了几分。

他没有看张真源,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腹碾过酸胀的皮肉,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带一丝温度:

“出去。”

张真源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他眼下浓重的青黑上,心头一紧,语气却依旧稳而沉:

“亚轩,我们两个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宋亚轩指尖一顿,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贺峻霖我是不会放出来的,规矩摆在那里,他该长长记性。”

“他不是不懂规矩,他只是担心卷儿。”张真源上前一步,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贺儿一直都是这样,心软,看不得任何人受委屈。卷儿在房间里关了那么多天,他心里急”

宋亚轩指尖攥紧,骨节微微泛白:

“担心就能坏了组织的规矩?如果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凭着自己的心意乱来,这个组织迟早要乱!”

他说着便撑着桌面想站起来,动作幅度略大,眼前骤然一黑。

连日不眠不休,一边要压着心底的担忧硬撑着处置事务,再强的人也扛不住。身形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亚轩!”

张真源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你不会这几天都没有睡过吧?是不是又失眠了?”

宋亚轩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依旧硬撑:

“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张真源不肯松手,语气难得重了几分,“从把贺儿关进去,你就把自己锁在这里,不吃不睡,谁都不见。你是主上,是首领没错,可你也是人,这么熬下去,你想把自己也拖垮吗?”

宋亚轩沉默着,唇线绷得笔直,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不肯松口。

张真源看着他这副死撑的模样,轻声叹道:

“我们都知道,你心里比谁都担心贺儿。静思阁第二层是什么样子,你比谁都清楚。寒气重,暗无天日,待一天都难熬,何况是六天……”

“够了。”宋亚轩低声打断他。

张真源却没有停:

“我们不是要逼你破例,只是不想看着贺儿白白受那么多苦。他没错,他只是太在乎身边的人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只剩下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宋亚轩缓缓闭上眼,太阳穴依旧突突地疼,心底的挣扎翻江倒海。一面是组织不可破的规矩,一面是从小一起长大、此刻正在受苦的兄弟。

良久,他终于睁开眼,眼底的冷硬稍稍松动了一丝,却依旧带着不容更改的底线:

“你们如果执意要去静思阁看他,我不拦着。”

张真源眼睛微微一亮。

可下一秒,宋亚轩的声音又沉了下来:

“但是,想让我现在就放他出来,不可能。”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极大的让步,一字一句道:

“我最多……减少两天禁闭。原本六天,改成四天。”

张真源一怔,随即心头一松,至少,不是毫无转机。

“这已经是底线。”宋亚轩抽回手臂,重新坐回椅子上,抬手揉着眉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别再劝了,再劝,连这两天都不会减。”

张真源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终究不忍心再逼他,轻轻点头:

“好,我知道了。至少……少受两天罪。”

宋亚轩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抵着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