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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公私分明

血契新约

厚重的实木会议室门被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响,彻底斩断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偌大的会议室空旷肃穆,冷白色的顶灯直直洒落,铺遍光洁的深色桌面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贺峻霖站在门后,周身方才安抚姚景元的温柔暖意尽数褪去。缓步穿过空旷的房间,他一步步走向端坐主位的少年,嗓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难得的低哑与示弱,打破了满室沉寂:

“阿宋……”

主位之上,宋亚轩始终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未曾抬身,也未曾动过分毫。

他依旧戴着黑色冲锋衣的帽子,阴影牢牢覆在眉眼之上,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清冷的下颌线,薄唇紧抿,周身气场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听见这声亲昵的称呼,他终于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透过帽檐阴影落向走来的贺峻霖,眸子沉沉,没有半分暖意。片刻后,他唇角极轻地一挑,那抹弧度算不上笑意,反倒裹着淡淡的寒凉与审视,语气平稳,却字字带着问责的锋芒:

“贺阁主很厉害嘛。”

“我亲口下达的禁闭禁令,整个组织无人敢违,偏偏你胆子最大,说破就破。”

贺峻霖脚步未停,稳稳站在距离主位两步之遥的位置。他没有躲闪宋亚轩的目光,坦然迎上那双冰冷漆黑的眼眸,眼底坦荡又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软了语气试图解释:

“阿宋,卷儿他毕竟还小,心性本就软,禁闭式的惩戒对他来说,太熬人了。”

“他已经乖乖闭门反省六天了,足够认清自己的过错,没必要再这般苛责自己。”

“没必要?”

宋亚轩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冷嗤。他微微前倾身体,原本松弛搭在桌面的手轻轻收拢,指节泛出浅浅的骨感,眼底的寒凉骤然加深几分,语气多了几分压在心底的沉郁:

“贺峻霖,你只看到他受煎熬、被苛责,只心疼他不吃不喝、情绪消沉。”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执意要关他六天禁闭?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一次次纵容他、破例迁就他,后果是什么?”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如果每次犯错,都有人心软求情、有人替他兜底,他永远学不会沉下心反省,永远控不住自己的心性。”

“等到他日孤身一人身陷险境,因为心性不稳、遇事浮躁出了差错,没有人能替他求情,没有人能帮他扛下后果,到时候该怎么办?”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都是长远的筹谋,没有半分苛责的私心,全是身居高位、护佑同伴的周全。

贺峻霖心口微微一窒,所有辩解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当然懂宋亚轩的顾虑,也清楚组织的规矩从来容不得半分私情纵容。可道理归道理,人心归人心,他终究舍不得看着那个鲜活软糯的少年,硬生生被压抑折磨得日渐憔悴。

贺峻霖眼底染上几分无奈的焦灼,语气也急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我都明白,你的规矩没错,你的考量也没错。可他真的撑不住了,整整六天,水米不进,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消沉发呆。”

“阿宋,他才十九岁,不是铁石心肠的机器,再强硬的惩戒,也该有分寸底线。再这样耗下去,不等任务出错,他的身体和心态先就垮了。”

室内的氛围瞬间紧绷到极致。

一人坚守规矩、深谋远虑,一人心疼同伴、执念温柔,没有激烈的争吵,却有着最磨人的僵持与拉扯。

宋亚轩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看着他为了姚景元甘愿违抗自己命令的模样,心底积压多日的烦闷悄然翻涌上来。

他轻轻蹙起眉心,帽子下的眼眸微微沉暗,原本平稳的声线,莫名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异样,那是极力隐忍情绪的痕迹,是克制已久的无奈与疲惫,却依旧强撑着冷静,不肯松口半分:

“贺峻霖。”

他沉声喊他的名字,语气重了几分:“他是姚景元,不是组织里那些心性不定的新人。他心思通透、骨子里懂事,对错分得清楚,只要熬过这一段,他自己就会彻底想明白、改彻底,不需要你们一次次破例干预。”

“你们的心疼,看似是护着他,实则是在耽误他成长。”

贺峻霖望着他紧绷的眉眼,望着他明明情绪波动、却依旧死撑冷漠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又带着几分无力:“可成长从不是靠折磨自己换来的,你明明也舍不得他难受,何必非要装得铁石心肠?”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宋亚轩藏在冰冷外壳下的真心。

他沉默良久,薄唇紧紧抿着,胸腔里积压的情绪翻涌不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六日以来,他何尝没有日日记挂着禁闭室里的少年?何尝没有暗中派人留意姚景元的状态?只是这个身份、组织的规矩,逼得他必须公私分明、隐忍克制。

他不能露软,不能偏心,一旦破例一次,往后规矩便形同虚设,所有队员都会心生侥幸,后患无穷。

良久,宋亚轩才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心,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威严的模样。他抬眸看向身前的贺峻霖,眼底尘埃落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是最终的处置结果:

“这件事,到此为止。”

“姚景元那边,我已经松口,让他去找丁程鑫复盘过错,这件事彻底翻篇,既往不咎。”

话音稍顿,他目光牢牢锁在贺峻霖身上,带着规矩的公正,也带着一丝暗藏的惩戒:

“但你违规在先,无视组织禁令、擅自探视禁闭人员,错就是错,不能不罚。”

“接下来几日没有外勤任务,你即刻去静思阁闭关自省。”

“好好静下心想一想,何为规矩,何为私情,何为命令不可违。什么时候想通透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静思阁,是组织专门用来让核心成员闭关自省、沉淀心性的阁楼,无喧嚣、无打扰,最是清净,也最是磨人。

贺峻霖闻言,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委屈。

他早知道违抗命令必有惩处,从他推开禁闭室房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惩罚的准备。

他只是定定看着眼前故作冷漠、眼底却藏着疲惫的少年,轻声追问了一句,嗓音温柔又执拗:

“只是因为我破了禁令,所以要罚我,对吗?”

宋亚轩避开他柔软的目光,侧过侧脸,下颌线绷得笔直,语气冷硬依旧,掩去所有心绪:

“是。公私分明,无一例外。”

贺峻霖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轻轻低笑了一声,笑意温柔,却带着了然的通透。

他没有再辩解半句,乖乖颔首应下,语气温顺下来:

“好,我听你的。”

“我去静思阁闭关,好好自省,好好想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