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间安静得吓人。
贺峻霖站在门前,眉眼彻底冷了下来。
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温柔温和的眼底,此刻没有半点温度,只剩下积压了整整六天的怒意与不忍。他看着面前死守命令的两名队员,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带着阁主独有的威严:
“我再说最后一次,开门。”
两名队员额头微微冒了细汗,依旧硬着头皮躬身:“阁主……恕难从命。”
“恕难从命?”
贺峻霖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的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
“你们守的是阿宋的命令,没错。”
他往前半步,身形清瘦却气场极强,目光直直落在两人脸上,句句清晰:
“但你们别忘了,整个组织,除了主上,我尚且有调令权限。”
“今日我不罚你们,也不为难你们。”
“这扇门,我今日必须进。”
话音落下,他不再跟他们周旋,抬手直接落在门把上。
两名队员脸色骤变,连忙上前阻拦:“阁主!万万不可!若是主上归来追责——”
“追责我担。”
贺峻霖一句话直接截断所有退路,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所有后果,全部算在我贺峻霖一个人头上,与你们无关。”
“退开。”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队员僵在原地,进退维谷。一边是铁律军令,一边是地位仅次于主上的阁主。他们不敢再拦,只能死死攥紧拳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咔哒——”
轻微的门锁声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贺峻霖轻轻推开房门。
一缕浅淡的天光顺着门缝涌入,劈开满室沉沉的昏暗。
房间里窗帘半掩,光线昏沉、静谧得过分,空气里带着一丝久不通风的微凉沉寂。
六天了。
姚景元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墙壁,双腿微微曲起,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头发软软垂落,遮住大半眉眼,下颌线条清瘦得吓人。往日里张扬鲜活、带着少年傲气的棱角,这六天像是被无声的孤寂一点点磨平了。
听见开门声,他也没有抬头。
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早已对外界所有动静麻木。
贺峻霖心口骤然一酸。
方才憋在心里的火气,在看见少年这副模样的瞬间,轰然碎成了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轻轻合上房门,隔绝门外值守的视线,放轻脚步,一步步朝他走近。
脚步声很轻,却足以打破房间持续了六日的死寂。
直到身影落在姚景元面前,彻底挡住那片微弱的天光,贺峻霖才停下脚步,嗓音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卷儿。”
熟悉温柔的声音落下。
久久麻木的少年,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缓缓、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干净透亮、桀骜张扬的眼睛,此刻红血丝密布,眼底湿漉漉的,却没有光。眼眶是肿的,眼睫潮湿,像是哭过无数次,又硬生生把所有眼泪憋了回去。
脸色苍白,唇色浅淡,整个人瘦了一圈,褪去所有锐气,只剩破碎又安静的乖顺。
姚景元怔怔望着他,愣了好几秒,才轻轻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霖哥……?”
“是我。”贺峻霖蹲下身,平视着他,眼神温柔又心疼
姚景元眨了眨眼,眼底迟来地泛起一点细碎的水光。
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外人,很久很久没有听过有人这样温柔和他说话。
六天。
宋亚轩没有来看过他一次。
没有一句询问,没有一句安抚,没有一句解释。
只有冰冷紧闭的房门,和日复一日无人应答的沉默。
他小声喃喃,带着一点茫然、一点不敢相信:“你……你怎么敢进来的?”
“哥不是说,谁都不能来吗?”
这六天,他乖乖反省,不吵不闹,不反抗不执拗。
他真的、认认真真地,一遍又一遍复盘自己的错。
冲动、失控、戾气太重、不懂分寸、不顾后果。
他知道自己错了。
可他最怕的从来不是罚,不是关,不是禁足。
是宋亚轩真的厌他、真的失望、真的懒得再管他。
贺峻霖看着他小心翼翼、卑微怯懦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发疼,忍不住轻轻叹气:“我再不进来看看你,你打算把自己闷坏在这里吗?”
“六天了卷儿,整整六天。”
他放轻语气,带着心疼的质问:“不吃不好好吃,睡也睡不安稳,一声不吭,你想逼死自己?”
姚景元垂眸,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轻轻发抖:“我……我不敢闹。”
“我怕我再不听话,哥就更不想要我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贺峻霖所有隐忍。
贺峻霖喉间一哽,差点说不出话。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却带着几分替他委屈的强硬:“傻不傻啊你。”
“他罚你,是罚你的错,不是罚你的人。”
“他气你冲动、气你不懂收敛、气你不顾后果会害了自己,可他从来没有不想要你。”
姚景元猛地抬眼,眼底水光晃得厉害,带着慌乱的不确定:“真的吗?”
“他六天都不来看我。”
“他一句软话都没有。”
“他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差劲?”
少年字字轻、字字颤,压了六天的委屈,终于在温柔的人面前,悄悄漏出一点边角。
贺峻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疼得不行,直言道:“他不来,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你以为他这六日好过?”
贺峻霖缓缓开口,把所有他看不见的隐忍,一一讲给他听:
“这六天,所有人劝他,我劝、丁哥劝、真源劝、浩翔劝,轮番劝,他一次口都没松。”
“你以为他是铁石心肠?”
“他是不敢心软。”
“他是组织的主上,是所有人的底线,他如果因为偏爱你就纵容你的错,以后谁服他?谁服规矩?”
“他对你严,从来不是讨厌你。”
“恰恰是因为最疼你、最看重你、最想让你好好长大,才对你最狠。”
姚景元怔怔听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砸在浅色衣料上,轻轻一小片湿痕。
他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微微颤抖:“可我……我真的改了。”
“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冲动、不乱发脾气、不动杀心、不越分寸。”
“我再也不惹他生气了。”
“可是阿霖哥,我好怕……”
“我怕我改了,他也不原谅我。”
贺峻霖看着他彻底绷不住的模样,伸手轻轻抱住他颤抖的肩,轻声安抚:“不会的。”
“等他回来,我帮你说。”
“但是卷儿——”
贺峻霖稍稍推开他,认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郑重:
“你这次,确实该长长记性。”
“越被偏爱,越要有分寸。”
姚景元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却乖乖应声:“我知道。”
“我真的懂了。”
就在房间气氛渐渐柔软、少年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低头认错的这一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熟悉、步步清晰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空气瞬间一僵。
楼道寂静无声。
下一秒,房门被人抬手,轻轻推开。
逆光而立的修长身影,眉眼清冷,周身寒气凛冽。
宋亚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