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小楼日复一日沉寂,转眼,整整六天已然流逝。
往日里基地里鲜活热闹的气息尽数消散,再也听不见姚景元张扬轻快的笑声,看不见少年肆意跳脱的身影。那个素来爱闹、爱撒娇、爱黏着宋亚轩的姚景元,被锁在最深处的房间里,与世隔绝,安静得近乎死寂。
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度过了怎样的六天。
是彻夜难眠的自我反省,是反复翻涌的委屈酸涩,是独处密闭空间里的无尽内耗,亦是褪去所有年少戾气后的沉默沉淀。
而宋亚轩,也维持了六天不近人情
六天来,他依旧神色清冷、不苟言笑,面对所有人的试探与沉默,始终无半分松动。他再也没有踏足过那栋小楼一步,哪怕每日处理完工作,目光总会下意识飘向那个方向,停留转瞬,便又被他强行压下所有心绪,硬筑起冰冷的高墙。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贺峻霖更是憋了整整六日的火气与心疼,日日看着两头煎熬、两头难受,一边是闭门消沉、日渐萎靡的姚景元,一边是故作决绝、独自隐忍、硬扛一切的宋亚轩,心里的憋屈早已堆积到了顶峰。
前四天众人轮番规劝、软磨硬泡尽数无果,后续两日,没人再敢上前劝说半句。所有人都默认了宋亚轩的底线,只能任由这场冰冷的惩罚持续发酵。
可贺峻霖忍不了了。
他最心软,也最通透,最清楚这六日两个人的煎熬。宋亚轩看似稳如泰山、铁石心肠,实则夜夜独处书房,神色疲惫落寞;姚景元看似无人过问,实则日日消沉沉默,早已没了半分往日鲜活。
再这么耗下去,根本不是惩戒过错,是硬生生磨碎两个人之间所有的温存与默契。
清晨的天光透过组织大厅的落地窗洒落,亮堂堂的光线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却暖不了半分凝滞的气氛。
贺峻霖快步穿过空旷的大厅,眉眼间带着压不住的急躁,周身素来温柔平和的气场彻底敛去,只剩下几分隐忍的愠怒。他扫过值守的两名队员,快步上前,开口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阿宋呢?”
两名值守队员立刻垂首躬身,姿态恭敬,神色肃穆:“阁主,主上有要事外出了。”
“出去了?”
贺峻霖脚步骤然一顿,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语速都快了几分,接连追问:“什么时候的事?他去干嘛了?”
队员垂着头,不敢抬头对视,老老实实回话:“回阁主,清晨便出门了,具体事务属下不知。主上的私事,我们不敢随意过问。”
这话一出,贺峻霖心底的火气瞬间窜得更盛。
他抬手轻揉了一下眉心,心头又气又无奈,低声喃喃自语:“行吧行吧……”
话音落下,他独自立在空旷肃穆的组织大厅中央,天光落在他纤细的身影上,却衬得他神色愈发凝重。
从前眉眼张扬、桀骜鲜活的少年,被关在房间里整整六天,无人说话、无人宽慰、无人倾诉。日日对着冰冷的墙壁自我反省,不闹不吵、不辩解不示弱,安静得让人心慌。
还有宋亚轩,日日硬撑眼底的疲惫与煎熬藏都藏不住,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无情无义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心底的隐忍彻底绷断。
不行,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没人管,他来管。没人敢开口,他来开口。没人敢破例,他就破例一次。
“不行,我得去看看卷儿。”
一声低语落定,贺峻霖不再有半分犹豫,转身抬脚,步履急促地朝着最深处的禁闭小楼走去。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他心底的心疼、愤怒、无奈层层堆叠,脚步越来越快。他太清楚姚景元的性子,看似桀骜倔强,实则最敏感缺爱,最害怕被宋亚轩彻底厌弃。六天独处禁闭,足够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彻底困在自我怀疑的深渊里。
很快,那扇隔绝了所有温暖、锁了整整六日的紧闭房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门口依旧稳稳站着两名值守队员,身姿挺拔、神情严谨,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恪守着宋亚轩下达的死命令。
看见快步走来的贺峻霖,两名队员立刻站直身形,躬身行礼:“阁主。”
贺峻霖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焦灼,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开门,让我进去。”
两名队员闻言,神色瞬间为难起来,连忙垂首回话,态度恭敬却立场坚定:“阁主,对不住,没有主上的亲口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这是死令,我们不敢违抗。”
“我就进去看看,一眼就出来,不会打扰他反省,也不会乱说话。”贺峻霖放软了些许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周旋,试图通融,“你们也看得到,卷儿已经被关了六天了,再这么下去人要垮掉的,让我进去看看情况。”
“阁主,您别为难我们了。”队员满脸苦涩,依旧寸步不让,“主上临走前特意再三叮嘱,这六日无论任何人前来求情探视,一律不准放行,哪怕是您和各位队长,也没有例外。我们若是开门,便是违抗军令,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连日积压的情绪、看着两人互相煎熬的憋屈、心疼姚景元的不忍,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贺峻霖所有的温柔克制。
他素来温润柔软,极少动怒,更甚少对下属摆架子、发脾气。可今日,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眉眼骤然冷沉下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与强硬:“我说开门!”
清亮的嗓音砸在寂静的楼道里,带着极强的震慑力,瞬间让两名队员浑身一僵。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为难,进退两难。一边是地位尊崇、素来宽厚的阁主,一边是主上的死令,他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僵持几秒后,其中一名队员硬着头皮,再次咬牙坚持,字字恪守命令:
“阁主恕罪,属下真的不敢。”
“主上特意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看小少爷,违者重罚。我们万万不敢违逆主上的命令。”
房门紧闭,纹丝不动。
门内,是沉寂六日、独自沉沦低落的姚景元。
门外,是执意破局、忍无可忍的贺峻霖。
贺峻霖望着那扇冰冷厚重的木门,胸腔起伏,心底又气又疼。
六日沉禁,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