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实木房门被最后一声轻响彻底合拢,隔绝了走廊里仅剩的一点空气流动。
宋亚轩挺拔冷冽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那股笼罩在整个楼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却迟迟没有散去。
方才全场噤若寒蝉的死寂稍稍松动,可房间里的气氛,依旧沉得像坠了千斤寒冰。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死死落在站在原地、身姿松弛的贺峻霖身上。
方才面对宋亚轩的责罚,他从头到尾没有过半分辩驳,没有一丝慌乱,哪怕听见对方眼底翻涌的戾气,也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即将到来的六天禁闭,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憩。
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丁程鑫才缓缓抬起眼,眉眼间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凝重与愠怒。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步落地极轻,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直看向贺峻霖,声音压得很低,藏着极力克制的怒火与后怕:“谁让你这么冲动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落针可闻。
丁程鑫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气,他盯着一脸淡然的贺峻霖,字字清晰,力道沉重:“你知不知道静思阁是什么地方?那是组织里最阴最险的禁地,平日里组织里混迹多年、见惯生死的老人,都不敢踏进一步,你偏偏要往枪口上撞?”
贺峻霖闻言,微微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散漫又无所谓的笑。
他双手随意揣在黑衣口袋里,肩膀轻轻耸了耸,眉眼弯弯,看起来半点危机感都没有,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哎呀,多大点事,不就六天而已吗,我心里有数,没事的。”
他的笑意浅浅的,挂在唇角,看似松弛坦然,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察觉的深沉与晦暗。
没有人比贺峻霖更清楚静思阁的底细。
因为那座让组织全员闻之色变、谈之色变的禁地静思阁,从无到有、从规划到改造,从头到尾,都是他亲口提出来的。
这里的每一处布局、每一层机关、每一种极端环境的设定,没有人比他更透彻。
静思阁共分四层,层层凶险,一层更比一层致命。
第一层是无边的死寂囚笼,密闭的空间彻底隔绝所有声响,待在里面的人,听不见半点外界动静,没有人交谈,没有声音回响,日复一日只剩自我对峙,无数人单单熬过一天,就会濒临精神崩溃,陷入自我怀疑的疯癫边缘。
第二层比第一层更可怖,格局相似,依旧是无声的密闭空间,可室内温度会持续骤降,阴冷的寒气无孔不入,钻进骨髓里蚀骨发凉。曾经无数触犯家规的成员被送入此处,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完整走出来,尽数湮灭在这片无声的寒冷里。
第三处最为诡异离奇,是一片极致的天寒地冻,冰雪终年不化,寒风刮骨蚀肤,可偏偏这片极寒绝境之中,四季都有细碎的花簇悄然盛放,红白相间,凄艳又诡异。这么多年来,没人勘破其中的奥秘,只知道踏入此处的人,从未有人活着探明真相。
而最让人闻风丧胆、是所有组织成员打心底畏惧的第四层,堪称绝境地狱。
那里空气极度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感,胸腔会被巨大的压迫感裹挟,难以喘息。且内部温度瞬息万变,极寒与极热交替侵袭,无人能扛得住这般极致折磨。
就连心性沉稳、实力顶尖,稳居组织首领之位的宋亚轩,多年前曾因任务失误自罚踏入过第四层,不过短短半日,出来之后都气血大损、内伤缠身,休养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恢复差一点险遭不测。
这般凶险绝境,贺峻霖一清二楚。
可此刻,他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掩去了心底所有复杂的思绪与隐秘的算计。
“没事?”
一道骤然拔高的吼声猛地打破沉默。
张真源平日里素来温和沉稳,待人宽厚,极少动怒,在组织里永远是最稳重兜底的存在,可这一次,他是真的被贺峻霖的任性与莽撞激怒了。
他快步上前,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焦急与怒火,音量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怎么可能没事!那是静思阁!是能活活逼疯人、吞没人的禁地,不是普通用来反省思过的房间!”
贺峻霖脸上松弛的笑意瞬间一僵。
他垂在口袋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从未见过一向温和的张真源对自己发火。
一时之间,那副天不怕地不怕、万事无所谓的姿态彻底崩裂,喉咙微微发紧,语气也弱了下来,带着一丝无措的迟疑:“我……”
他想说自己真的没事,想说这地方是他亲手造的,所有凶险他都有应对之法,可话到嘴边,看着两人满眼的担忧、愤怒与后怕,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看着贺峻霖难得慌乱失语的模样,丁程鑫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敛尽眼底所有怒火,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深究,目光紧紧锁在贺峻霖脸上,一瞬不瞬,语气缓慢却极具压迫力:“贺峻霖,你告诉我们,你是真不知道静思阁的凶险,还是假不知道?”
空气瞬间彻底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