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刃彻底离开脖颈的那一刻,大厅里凝滞的空气才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流动,却依旧沉闷得让人窒息。
方才剑拔弩张的致命对峙看似落幕,可每个人心头的紧绷感都丝毫未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场中三人身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刘耀文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颈侧微凉的肌肤,那里还残留着刀锋刺骨的寒意。他眼底的玩味笑意愈发浓郁,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无人看透的深意,饶有兴致地转头,望向一旁端坐的宋亚轩。
自始至终坐在一旁的宋亚轩,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从未动摇过半分。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掩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绪,让人无从窥探他此刻的喜怒。
几秒的静默过后,宋亚轩终于抬眼。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刘耀文,也没有望向身侧满心执拗、刚刚闯下祸事的姚景元,只是淡淡扫过依旧守在刘耀文身后、浑身紧绷的少年,声线清冷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上顶楼。”
短短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几人的心同时狠狠一沉。
贺峻霖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他太清楚顶楼意味着什么——密闭、偏僻、无旁人打扰,是整片别墅里最适合私下谈判。
张真源唇线紧紧绷起,沉稳的眼底掠过一抹焦灼,身体下意识做好了随时待命的准备,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顾虑。
严浩翔原本散漫的神色彻底敛尽,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微微坐直,眸光沉冷地盯着宋亚轩的背影,无声地透着戒备。
可没有人敢开口劝阻。
刘耀文闻言,唇角的笑意骤然加深,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亮色。他直起身形,慵懒的姿态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张扬,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乐意至极。”
说完,刘耀文率先抬步,朝着通往顶楼的旋转楼梯走去,背影挺拔孤傲,自带一股强势的压迫感。
宋亚轩缓缓从座椅上起身。他身姿挺拔清瘦,一袭黑衣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淡漠,他没有回头看身后任何人,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地跟上刘耀文的脚步,一步步走向楼梯口。
两道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隔绝了大厅所有人的视线。
直到彻底听不见两人的脚步声,大厅里紧绷到极致的氛围,才轰然崩塌。
死寂被彻底打破,压抑的情绪瞬间席卷全场。
始终僵在原地的姚景元,身上紧绷的肌肉骤然一松。方才死死攥着刀柄的手指早已泛白,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微微发颤,掌心被冰冷的刀柄硌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扬。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炸开。
那把方才架在刘耀文颈间、寒光凛冽的短刀,被他狠狠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金属与硬质地面剧烈碰撞,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刀刃在地面微微弹跳两下,最终静静平躺,冰冷的刀身映出少年泛红的眼眶,满是狼狈与执拗。
姚景元垂着头,乌黑的碎发遮住眉眼,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
空气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几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神色复杂,无奈、心疼、气恼交织在一起。
半晌,贺峻霖轻轻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缓步走到姚景元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的规劝,眼底满是无奈:
“卷儿,你刚才太激动了。”
姚景元猛地抬起头,原本澄澈的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底满是倔强与不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字字笃定,掷地有声:
“他是我哥!”
短短四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底气。
刘耀文眼底那势在必得的算计、毫不掩饰的侵略感,他看得一清二楚。让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目的不纯的人,和他最在意的兄长单独相处,他做不到,也绝不可能接受。
贺峻霖看着他眼底执拗的倔强,喉结微动,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一旁的丁程鑫迈步上前,眉眼间带着几分沉敛的严肃,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宠溺。他看着眼前满脸委屈、不肯认错的少年,语气郑重又认真:
“但是你刚刚的行为很不对,你知道吗?”
姚景元微微怔住,泛红的眼眸轻轻眨了眨,眼底的倔强微微松动,却依旧满心不甘,张了张嘴,半晌只挤出一个字:“我……”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只是想护着宋亚轩,只是不想让兄长身陷险境,只是本能地扫清所有靠近宋亚轩的危险,难道这也错了吗?
他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又无从开口,只能僵在原地,眼神茫然又执拗。
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这时,一直慵懒靠在真皮沙发上沉默观战的严浩翔,缓缓开了口。
他姿态散漫随意,长腿慵懒交叠,单手撑着下巴,眸光淡淡落在心绪失控的姚景元身上,语气清冷,带着几分淡漠的提点,不严厉,却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收一收你的脾气。”
没有多余的指责,只有一句简单的规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姚景元猛地转头看向严浩翔,眼底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带着几分不被理解的酸涩与激动,声音微微拔高:
“你们又不是没看见他看我哥的眼神!他眼底的算计、势在必得的野心,你们都看得出来!让他和我哥单独待在顶楼,谁知道他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会做出什么事?!”
他字字急切,句句恳切,满心都是对宋亚轩的担忧。
“我只是不想我哥出事,我只是想护着他!我到底哪里错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底的水雾愈发浓重,明明满心赤诚与守护,却被所有人指责激动、任性、不懂事,巨大的委屈包裹着他,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的倔强。
张真源站在一旁,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紧绷的身形,眼底满是心疼,却也清楚,今日必须让他认清自己的问题。
丁程鑫看着他依旧不知错处、满心执拗的模样,心底的无奈与火气交织在一起,终是沉下脸色,打断了他的辩解,语气陡然沉厉几分:
“够了!”
一声低喝,瞬间压下了姚景元所有的话语。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丁程鑫不再看满脸委屈的少年,转头对着门口候着的保镖沉声道:
“来人,将小少爷带回房间,好好看着。没有我们几人的命令,不准放出来半步。”
守在门外的保镖闻声立刻躬身应下,快步走进大厅,垂手立在一旁,等候指令。
话音落下,丁程鑫才重新转头,目光落回姚景元身上。
他的眼神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下严肃与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少年耳中:
“好好待在房间里反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你今天到底错在了哪里。”
“守护兄长从来没有错,但冲动鲁莽、肆意妄为,只会打乱所有布局,给你哥添麻烦,甚至会让局势变得更糟。”
姚景元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看着眼前神色严肃的几位兄长,看着无人偏袒自己的场面,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的水汽终于快要克制不住。
他知道,方才当众拔刀对峙,确实太过张扬鲁莽,失了分寸。
保镖上前,轻声示意他移步。
姚景元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辩解,只是微微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单薄的背影透着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委屈。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楼梯走去,背影孤寂又执拗。
空旷的大厅里,几人望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神色各异,皆是沉默无言。
贺峻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卷儿心思太纯粹,太重情义,也太倔了。”
张真源微微颔首,轻声附和:“他只是太怕失去宋亚轩,太在意宋亚轩的安危,只是用错了方式。”
严浩翔收回散漫的姿态,眸光望向顶楼的方向,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寒意:“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被人拿捏软肋。刘耀文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的软肋做文章。”
丁程鑫望着顶楼紧闭的楼梯口,眉心始终紧紧蹙着,语气沉凝:
“先让他好好反省吧。今日的事若是不纠正,日后迟早会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