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锈蚀之躯与X的阴影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在脸颊上，带着地下深处永恒的阴冷。顾野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暗红与剧痛中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滚烫的铁砂，灼烧着气管和肺叶。后颈的“锈斑”不再是纹路，更像是一块嵌入血肉、持续散发着不祥高温的烙铁，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神经的剧痛，并伴随着不受控的能量火花在皮肤下乱窜。

他感觉自己正在从内部被烧毁，被那股狂暴的、名为“锈蚀”的力量反噬殆尽。昏迷中，母亲枯槁的脸、父亲温和却模糊的笑容、贺凛消失在火焰中的身影、还有贺振霆那冰冷疯狂的“格式化”指令…破碎的影像如同淬毒的匕首，反复刺穿他混乱的意识。

“呃…咳…”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污血从他嘴角溢出，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能量读数又超标了！”楚明焦急的声音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传来。

冰凉的液体被强行注入静脉，带来短暂的麻痹和更深的寒意。是强效神经抑制剂和物理降温剂。顾野模糊地感觉到几处关键的关节被高强度聚合物束缚带固定，防止他在无意识中造成更大的自毁伤害。冰冷的生物凝胶被厚厚地涂抹在“锈斑”区域，试图吸收那恐怖的热量和逸散的能量，但凝胶很快就被灼烧得焦黑、碳化。

“见鬼…常规手段根本压不住！基因指令攻击像是一把钥匙，把他体内的‘锈火’彻底引爆了！”楚明的声音充满了挫败和恐惧。他守在一台从废墟中抢救出来、外壳焦黑的移动终端前，屏幕上显示着从顾野身上采集的实时生理数据流——混乱、狂暴、如同失控的反应堆核心。旁边是贺凛最后发来的残缺信息：【…未死…贺家…X计划…小心…顾…】

基因塔崩塌的余波仍在持续。即使藏身于废弃地铁站的最深处，楚明也能通过非法接入的公共监控网络，看到巢都北区上空盘旋的警用无人机群和闪烁着肃杀蓝光的管理局快速反应部队飞行器。基因塔如同一根折断的巨柱，顶端冒着滚滚浓烟，中下部核心区域则被完全封锁，闪烁着刺眼的隔离力场光芒。官方新闻频道正滚动播放着“恐怖分子袭击重要设施”的公告，通缉令上赫然是贺凛、楚明和顾野模糊的影像。

压力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在楚明心头。他不仅要照顾濒临自毁的顾野，还要躲避天罗地网的追捕，更要破解贺凛留下的谜题——贺家、X计划、以及顾野身上这足以毁灭一切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终端键盘上飞舞，调用着楚明团队多年来秘密收集、隐藏在分布式节点中的碎片化信息。关键词搜索：【贺家】、【生育管理局】、【机密计划】、【顾城】、【腺体异常X-739】…以及贺凛信息中提到的【X计划】。

海量的、经过多重加密和伪装的垃圾数据流被过滤、清洗。楚明的神经传感目镜高速闪烁，脑力被压榨到极限。他像在黑暗的迷宫中穿行，寻找那一丝可能的光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野的状况时好时坏，在剧痛的深渊边缘反复挣扎。束缚带被他无意识中爆发的力量绷得吱嘎作响，涂抹的生物凝胶消耗速度惊人。

突然，终端屏幕上一个被深埋的、标记为【废弃医疗档案（残片）】的加密文件包，在输入“X计划”关键词后，反馈出一个微弱的关联信号！楚明精神一振，立刻调动所有算力进行暴力破解。防火墙一层层剥落，如同剥开腐朽的洋葱。

【…项目代号：‘X-普罗米修斯’…】

【…目标：克服ABO生理局限，创造不受信息素桎梏、兼具Alpha强度与Omega生育潜能的‘完美新人类’…】

【…核心难点：腺体融合冲突、基因序列崩解…】

【…早期实验体（编号X-001至X-735）…失败…生理崩溃…精神湮灭…】

【…突破性进展：样本X-739…独特基因韧性…成功融合‘锈蚀’催化剂…展现稳定‘锈斑’现象及可控能量输出潜力…】

【…样本来源：研究员顾城（Beta）…自愿捐献…】

【…警告：样本X-739基因序列携带隐性‘锈蚀’污染风险…需持续监控…】

【…后续：研究员顾城…质疑项目伦理…试图泄露数据…处理方案：叛国罪指控…清除…样本X-739…（档案缺失）…】

楚明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猛地看向仍在痛苦痉挛的顾野。

自愿捐献？父亲顾城？质疑伦理？叛国罪清除？样本X-739…后续档案缺失？但顾野就在这里！他就是那个“样本X-739”的后代！他继承了那份“独特基因韧性”，也继承了那份致命的“锈蚀”污染！

X计划根本不是武器计划…它是一个疯狂的人体改造工程！“锈蚀”力量不是病毒，而是贺家和管理局试图制造“完美新人类”的催化剂！顾城，顾野的父亲，不仅是被构陷，他本身就是这个计划的关键研究员和…最初的“自愿”实验素材！他的“腺体异常波动X-739”就是实验的结果！而顾野…他是这个疯狂计划遗留的、最接近成功的“产品”，也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污染源”！

贺凛最后的信息“小心…顾…”的含义瞬间清晰——不是小心顾野这个人，而是小心他体内这份被攻击彻底引爆的、属于X计划的“锈蚀”力量！贺家不仅要抓他们，更要回收或者彻底销毁这个“失控的实验成果”！

“嗬…嗬…”顾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又一次剧烈的痉挛袭来，暗红的能量火花在他体表噼啪作响，束缚带发出即将断裂的呻吟。

楚明冲到顾野身边，看着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和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锈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明白了贺凛为何拼死也要点燃“锈火”，摧毁基因塔数据库——那里必然储存着X计划最完整的记录，包括如何控制甚至“收割”像顾野这样的“成功样本”！

他颤抖着手指，再次调出贺凛的残缺信息：【…未死…贺家…X计划…】

贺凛…你还活着吗？你知道顾野就是X计划最后的“成果”吗？楚明心中涌起巨大的疑问和更深的担忧。如果贺凛知道，他接近顾野，是复仇，是利用，还是…？

就在这时，顾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不再是混沌的痛苦或狂暴的暗红，而是一种被极致痛苦淬炼出的、冰冷到极致的清明！他死死地盯着楚明终端屏幕上关于“X-739”和“顾城自愿捐献”的那几行字。

“自…愿？”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顾野喉咙里挤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后颈的“锈斑”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升温！

“顾野！冷静！别被它控制！”楚明惊恐地大喊，试图按住他。

“嗬…”顾野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甚至称得上是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被命运嘲弄的绝望与滔天恨意，“原来…体面…是这么个体面法…” 母亲临终的嘱托，此刻听起来是如此讽刺和绝望。

束缚带在他骤然爆发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警报！检测到高能量反应！位置：深层地铁站D7区！匹配目标生物信号！”楚明终端上突然弹出刺眼的红色警报！是管理局的广域生物扫描！他们被锁定了！

几乎同时，地铁站深处传来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追兵，来得比预想的更快！而且目标明确——直指顾野这个“高能量反应源”！

前有追兵，后有濒临彻底暴走的顾野！

楚明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看着顾野眼中那燃烧着冰冷恨意与毁灭火焰的“锈色”，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顾野知道了部分真相，而这真相，如同最烈的燃料，彻底点燃了他体内那本就狂暴的“锈火”！

崩塌的基因塔只是序章。现在，携带者X计划最终“成果”的毁灭风暴，即将在这阴暗的地下巢穴中，彻底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