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之影

第五章 未亡之影

束缚带崩裂的脆响如同死神的倒计时。顾野从那张充当临时病床的金属长椅上直挺挺地坐起，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但周身逸散的暗红能量却狂暴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口。冰冷的金属车厢壁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燃烧着冰冷恨意、瞳孔深处仿佛有锈色熔岩流淌的眼睛。

“自愿…呵…好一个…自愿！”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后颈的“锈斑”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暗红的光芒将整个废弃车厢内部映照得一片诡异，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发出滋滋的轻响。

楚明被那股毁灭性的气息逼得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脸色煞白如纸。“顾野！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顾城他可能…”

“闭嘴！”顾野猛地转头，视线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向楚明。那股冰冷的恨意并非针对楚明本人，而是针对整个世界，针对那个将“自愿”变成枷锁、将“体面”变成绝望的谎言！“你们…都一样！都在算计！都在吃人！”他低吼着，体内狂暴的“锈蚀”力量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攀升，皮肤下血管如同暗紫色的蚯蚓般暴凸，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

轰！哐当！

地铁隧道深处，沉重的防爆门被暴力破开的巨响如同雷霆般炸响！紧接着是密集而精准的脚步声，伴随着外骨骼关节运转的细微嗡鸣和能量武器充能的低吼。追兵到了！而且数量远超预期！

“目标确认！高活性‘锈蚀’污染源！执行回收协议！清除一切阻碍！”冰冷的合成指令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几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被从隧道入口精准地抛射进来，滚落在车厢附近的地面上。球体瞬间展开，释放出刺眼的强光和足以震晕常人的高频噪音！

但强光和噪音对此刻的顾野毫无作用。他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暗红。可对楚明却是致命的干扰！他闷哼一声，视觉和听觉瞬间被剥夺，大脑一片空白，痛苦地捂住耳朵蜷缩下去。

“抓住他！”数名穿着与“净除者”不同、通体漆黑、关节处闪烁着幽蓝能量纹路的精锐士兵（显然是管理局直属的“回收者”特种部队）如同鬼魅般从强光中冲出！他们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手中的武器并非脉冲步枪，而是闪烁着高频电弧的束缚网发射器和带有强力注射装置的捕捉臂！目标明确——生擒顾野！

就在第一张闪烁着电弧的合金捕捉网即将罩向顾野的刹那！

“吼——！”一声非人的咆哮从顾野喉咙里炸开！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彻底点燃、释放本能的嘶鸣！他根本没有闪避，反而迎着捕捉网，那只缠绕着狂暴暗红能量的右手猛地探出！

嗤啦——！

高频电弧在接触暗红能量的瞬间，如同脆弱的蛛网般被轻易撕裂、湮灭！合金捕捉网更是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薄纸，在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寸寸崩解、化为灼热的铁屑飞溅！

“什么？！”冲在最前面的“回收者”士兵头盔目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情报严重低估了目标的危险性！

顾野的动作快如鬼魅！在撕裂捕捉网的同时，他身体已经如同炮弹般撞入士兵怀中！没有使用武器，那只缠绕着毁灭能量的右手，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了士兵胸前的漆黑护甲上！

滋——噗嗤！

坚固的特种合金护甲在暗红“锈蚀”能量下，如同黄油般迅速软化、熔穿！士兵只感到胸口一阵难以言喻的灼痛和撕裂感，随即是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内脏被瞬间焚毁的剧痛！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如同被高速列车撞中般倒飞出去，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流淌着熔融金属和碳化组织的恐怖孔洞！

一击毙命！

这血腥而恐怖的一幕，让后面冲上来的“回收者”动作都为之一滞！

“目标极度危险！能量等级超出预期！切换清除模式！”指挥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捕捉臂瞬间收起，士兵们手中的武器切换成了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重型脉冲手枪，枪口对准了顾野！

然而，此刻的顾野，已经彻底化身为杀戮的凶器。后颈的“锈斑”如同引擎般灼亮，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这痛苦仿佛成了燃料，驱动着那毁灭性的力量。他的意识被冰冷的恨意和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击得摇摇欲坠，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本能——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无视了指向自己的枪口，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暗红残影，主动扑向最近的敌人！脉冲光束擦着他的身体射入后方车厢，熔出大洞。他的拳头、手肘、膝盖，甚至肩撞，都成了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护甲被熔穿撕裂的刺耳声、骨骼碎裂的闷响和士兵临死的短促哀嚎！

暗红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不仅破坏物理结构，更带着一种诡异的“腐朽”特性，被击中的士兵伤口会迅速发黑、碳化，如同被加速了千百倍的锈蚀过程！整个地铁隧道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金属熔化和浓烈铁锈的混合气味。

楚明强忍着眩晕和耳鸣，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顾野如同人形的“锈火”，在士兵群中疯狂肆虐，所过之处只留下残缺的尸体和熔毁的装备。但他的状态也极其糟糕，每一次攻击后身体都会剧烈颤抖，皮肤下的暗紫色血管爆裂得更多，鲜血混合着汗水浸透了背心，口鼻中不断溢出带着铁锈味的血沫。他是在透支生命战斗！

“顾野！停下！你会死的！”楚明嘶声大喊，试图唤醒对方一丝理智。他挣扎着爬向自己的终端，必须做点什么！他注意到“回收者”的通讯频道并未完全屏蔽，他们似乎在不断汇报着顾野的能量读数变化。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一阵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机械轰鸣！一台比之前的“裁决者”略小，但更加灵活、通体漆黑、双臂装备着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和高压电击爪的镇压机甲，碾碎轨道上的碎石，出现在视野中！它的目标，赫然是陷入疯狂杀戮的顾野！

“目标失控！污染加剧！执行最终清除！”机甲猩红的电子眼锁定了顾野，双臂的钻头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绞肉机的獠牙！

顾野刚刚撕裂一名士兵的喉咙，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他感受到那台机甲带来的致命威胁，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那钢铁巨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挑战意味的咆哮。他体内的“锈蚀”力量被更强的威胁刺激，再次沸腾！暗红的能量在他体表凝聚，几乎形成了一层燃烧的虚影！

就在顾野即将不计代价地扑向机甲，楚明绝望地准备启动终端里某个未经验证的干扰程序时——

咻！砰！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战斗轰鸣掩盖的破空声响起！一枚只有小指粗细、尾部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微型飞梭，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射入机甲后颈处一个不起眼的散热格栅缝隙！

嗤——！

飞梭内部瞬间释放出强大的定向电磁脉冲！机甲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的电子眼疯狂闪烁，钻头旋转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虽然只瘫痪了不到两秒，但这短暂的僵直，对于战场瞬息万变的局势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从隧道上方错综复杂的维修管道中无声跃下！他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在机甲恢复行动前，已经落在了它宽阔的肩甲上！

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油污和烟灰的破烂工装，脸上也满是污迹，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和嘴角那一抹标志性的、带着疯狂与疲惫的弧度——

是贺凛！

他还活着！虽然看起来极其狼狈，战术服早已不见，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受了伤，但那股剽悍的气势丝毫未减！

“白毛！你他妈找死也别挑这种时候！”贺凛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混乱的战场。他没有看顾野，而是俯身，将手中一个闪烁着红光、不断发出急促滴答声的圆柱形装置，狠狠塞进了机甲被飞梭破坏的散热格栅深处！动作快如闪电！

“尝尝这个！”贺凛猛地一拍装置顶端的按钮，然后如同受惊的狸猫般从机甲肩头翻身跃下！

轰隆！！！

一声沉闷但威力极其集中的爆炸从机甲内部爆发！火光和浓烟瞬间从它的关节缝隙、散热口喷涌而出！机甲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发出痛苦的电子悲鸣，内部的精密结构显然被这枚特制的“内爆弹”严重破坏，动力核心过载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贺凛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踉跄站起，正好迎上顾野那双燃烧着暗红、充满混乱与冰冷恨意的眼睛。

“贺…凛…”顾野的声音如同砂轮摩擦，充满了不信任和暴戾。体内的“锈蚀”力量因为新出现的强大个体而更加躁动不安，暗红的能量在他体表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爆发，将眼前这个曾被他视为“悬顶之刀”的人也一同焚毁！

贺凛看着顾野那人不人鬼不鬼、濒临彻底崩溃的样子，又扫了一眼满地“回收者”士兵的残骸和那台冒着浓烟瘫痪的机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他脸上却扯出一个带着血污的、依旧狂放的笑容：

“瞪什么瞪？老子差点被活埋，爬出来就为了看你变成个自爆的炸弹？”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扫过顾野后颈那灼亮的“锈斑”，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穿透力，“想报仇？想撕碎贺家那些杂碎？那就给老子清醒点！别让这点毒和破事毁了你自己！控制它！不然你连仇人的脸都看不清就得先化成灰！”

“仇人…”这两个字如同冰水，短暂地浇熄了顾野眼中一部分混乱的火焰。贺振霆那张冰冷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恨意找到了更精准的锚点。

“走！”贺凛不再废话，猛地看向刚从震撼中恢复、正试图重新连接终端的楚明，“楚明！干扰器还能用吗？断他们的通讯和追踪信号！我们得离开这鬼地方！更大的机甲马上就到！”

楚明如梦初醒，立刻在终端上操作：“给我五秒！”

贺凛则一把抓住顾野的手臂——入手处一片滚烫，皮肤下的能量狂暴地涌动，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顾野身体一僵，本能地抗拒，暗红的能量在接触点炸开细小的火花。

“别他妈乱动！”贺凛低吼，手上力道大得惊人，强行将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镇定效果的微弱生物电流（似乎是从他腕部某个植入体发出）注入顾野体内，暂时压制了部分狂暴的能量躁动，“想死等出去再死！现在，跟紧我！”

这股冰冷的刺激让顾野混乱的头脑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他看着贺凛布满血污却异常坚定的侧脸，看着他为了救援不顾自身伤势（左臂的伤显然不轻），再想到他塞进机甲里的炸弹和精准的飞梭…这个疯子，似乎…真的在拼命救他？

为什么？因为他是“武器”？因为他是X计划的“成果”？还是…因为别的？

顾野眼中的暗红光芒剧烈地闪烁、挣扎。后颈的“锈斑”依旧灼热刺痛，体内的力量依旧狂暴汹涌，但那股彻底焚毁一切的毁灭冲动，在冰冷的生物电流和贺凛那不容置疑的拉扯下，被强行按捺住了一丝。他像一头被套上缰绳的凶兽，在暴走的边缘被短暂地勒住，喘息着，踉跄地被贺凛拖向隧道更深的黑暗。

楚明猛地敲下最后一个键：“搞定！区域通讯和生物信号追踪屏蔽启动！时效…最多十分钟！”

“够了！”贺凛拖着顾野，头也不回地冲进一条狭窄的检修通道，“跟紧！去‘老码头’！”

三人狼狈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隧道的阴影中。身后，瘫痪的机甲内部不断爆出火花，彻底报废。幸存的几个“回收者”士兵惊魂未定地看着同伴的惨状，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刺耳的忙音。而更远处，更多沉重的脚步声和机甲引擎的轰鸣，正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

贺凛拖着顾野在前，楚明紧随其后。顾野步履蹒跚，每一次迈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体内的“锈火”在短暂的压制后，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侧头看向贺凛紧抓着他手臂、同样在渗血的伤口，声音嘶哑地问：

“你…为什么…回来？”

贺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有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冷哼在黑暗的通道中回荡：

“为什么？因为你这条命，是我从火场里捞出来的，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在那之前…”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我们得一起，把该烧的东西，都烧干净！”

顾野沉默。后颈的“锈斑”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红光。前路，依旧是未知的凶险与燃烧的复仇。但至少此刻，他身边多了一个同样在燃烧的疯子。而这团名为“锈火”的烈焰，正被拖向巢都更深的阴影——老码头，那里又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