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山脚下的竹器坊就传来了“沙沙”的打磨声。李叔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块砂纸,反复摩挲着一个刚编到一半的竹篮。竹条是前几天从后山砍来的楠竹,削得粗细均匀,泛着淡淡的青绿色。
“李叔,我来啦!”随着清脆的喊声,小花挎着个空竹篮跑了进来,辫子上还沾着片草叶,“娘让我来拿昨天订的小竹篮。”
李叔抬起头,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滑:“来啦?刚编好,你试试合不合手。”他把桌上一个小巧的竹篮递过去,篮身编得细密,提手处还特意缠了圈软藤,摸起来不硌手。
小花接过竹篮,颠了颠,分量很轻:“真好看!比镇上买的强多了。”她边说边往篮里装东西——两个刚煮好的鸡蛋,一小袋炒花生,还有块用荷叶包着的米糕。“今天要跟阿姐去采野草莓,用这个装正好。”
李叔笑了,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后山的野草莓该红了?记得多采点,给我留一小捧。”他年轻时跟着师父学编竹器,走南闯北,后来还是回了老家,守着这间竹器坊过了大半辈子。后山的野果熟了几茬,他就编了多少竹篮,看着村里的孩子一个个长大,从用小竹筐装石子,到用大竹篮装庄稼。
“知道啦!”小花脆生生应着,转身要走,又被李叔叫住。“等等,”他从墙角拿起个更小的竹簸箕,“这个拿着,装草莓更方便,不容易掉。”
小花接过小簸箕,叠在竹篮里:“谢谢李叔!”一溜烟跑了出去。
村头的大槐树下,阿姐已经在等她了,手里也拎着个竹篮,比小花的大些,篮沿还挂着朵野菊。“你可算来了,再晚太阳就晒了。”阿姐帮小花把辫子上的草叶摘下来,“篮子真好看,李叔编的?”
“嗯!李叔还送了个小簸箕。”小花得意地晃了晃篮子。
两人沿着田埂往后山走,晨露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路边的野草上沾着水珠,太阳一照,像撒了层碎钻。“阿姐,你看那片蒲公英!”小花突然停下,指着田埂边一片白色的蒲公英。阿姐笑着摘下一朵,吹散了:“快走吧,采草莓要紧,不然被隔壁二丫她们抢了先。”
后山的坡地上,果然藏着不少野草莓。绿叶间点缀着一颗颗红玛瑙似的果子,有的还挂着水珠,看着就甜。小花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草莓摘下来,放进小簸箕里。“轻点,别把蒂弄掉了,沾了土不好洗。”阿姐一边说,一边把一颗特别红的草莓塞进嘴里,“真甜!”
小花也摘了一颗,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流,甜中带点微酸。“阿姐,你看这个!”她举起一颗像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草莓,红得发紫,“是不是特别大?”
阿姐凑过来看:“哇,快放进篮子里,留着最后吃。”
两人说说笑笑,竹篮很快就装了小半。小花的竹篮放在旁边的石头上,里面的鸡蛋偶尔滚一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阿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那边好像有覆盆子!”
覆盆子长在带刺的枝条上,红得更鲜艳。阿姐小心地拨开枝条,让小花站在后面:“我来摘,你别被扎到。”她的手指被刺扎了下,渗出血珠,却只是甩了甩手:“没事,小伤。”
小花看着阿姐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李叔编竹篮时的样子——都是一样的认真。她把自己的小簸箕递过去:“阿姐,用这个装覆盆子吧,不容易被刺扎破。”
太阳升到头顶时,两人的竹篮都装满了。小花的竹篮里,野草莓和覆盆子分开放在小簸箕里,旁边还躺着没吃的鸡蛋和米糕;阿姐的竹篮里,除了野果,还多了几束紫色的野花,插在篮沿,特别好看。
“回去咯!”小花提着竹篮往山下跑,竹条碰撞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唱歌。阿姐跟在后面,看着妹妹蹦蹦跳跳的背影,手里的竹篮沉甸甸的,装着满满的果实,也装着满满的阳光。
路过竹器坊时,小花特意停下来,把一小捧最大的野草莓放进李叔的竹筐里:“李叔,给您!”李叔放下手里的活,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阳光透过竹器坊的窗户,照在散落的竹条上,照在装满野果的竹篮上,也照在李叔和小花的笑脸上,暖洋洋的,像野草莓的味道,甜到了心里。
阿姐站在门口看着,突然觉得,这竹篮里装的不只是野果,还有山里的风,田里的露,还有家人朋友的牵挂。就像李叔编竹篮时,不只是在编竹条,也是在编织着山里人的日子,简单,却扎实。
回到家,小花把野草莓倒进瓷盘里,母亲笑着说:“用李叔编的篮子装过,草莓都更甜了。”小花歪着头想,也许是吧,因为竹篮里藏着后山的阳光和心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