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把整个山坳裹得严严实实。莉莉的胳膊缠着厚厚的布条，被阿月半扶半搀着往张爷爷的木屋走，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一阵钝痛，但她咬着牙没吭声——阿月的眼眶红得像兔子，再看她皱眉，怕是又要掉眼泪。
“慢点，别急。”莉莉拍了拍阿月的手背，声音有些发虚，“张爷爷家就在前面了吧？我闻见药味了。”
果然，穿过一片雾蒙蒙的竹林，一间挂着药葫芦的木屋渐渐清晰起来。屋前的石阶上，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人正蹲在竹筛前翻晒草药，正是张爷爷。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莉莉胳膊上渗血的布条，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这是咋了？”张爷爷放下手里的木耙，快步迎上来，“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弄成这样？”
“爷爷，是我不好……”阿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想解释，就被张爷爷打断了。
“先别说了，进屋处理伤口。”张爷爷把莉莉扶到屋中的竹椅上，转身从里屋拿出药箱，“阿月，去烧壶热水来，再把那罐止血草捣了。”
木屋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晒干的草药，整整齐齐捆成小束，标签上用毛笔写着药名：紫苏、薄荷、三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混着炭火的暖意，让人莫名安心。莉莉打量着四周，突然注意到墙角的木架上摆着个眼熟的玻璃罐——罐口用红布封着，上面还系着根褪色的红绳。
“张爷爷，那是……”莉莉指着玻璃罐，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张爷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哦，这个啊，去年涨水后在河边捡的，里面还有两张纸条呢。看字迹是你们俩的吧？我猜是你们小时候埋的，就收着了。”
阿月端着热水进来，听到这话也凑过去看，一下子破涕为笑：“是我们的愿望罐！居然没被冲走！”
张爷爷已经打开了莉莉胳膊上的布条，伤口很深，还在渗血。他先用温水把伤口周围擦干净，又撒上一层淡黄色的药粉，动作轻柔却利落：“这柴刀划的？亏得没伤到骨头。”他一边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一边说，“你们这些孩子，总爱往山里跑，也不知道小心点。阿月，你上次被马蜂蛰的包还没好透吧？莉莉，你小时候掉进猎人的陷阱，腿上的疤现在还在呢。”
莉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不是嘛，小时候在山里闯的祸可不少。有次她和阿月追一只花蝴蝶，跑到了从没去过的山谷，天黑了找不到路，两人抱着哭了半宿，最后是张爷爷打着手电筒把她们领回来的。那时候张爷爷的头发还没这么白，背也没这么驼，走起路来像阵风。
“爷爷，您怎么什么都记得啊。”阿月把捣好的止血草敷在莉莉的伤口外侧，用布条固定好，“我还以为您早忘了呢。”
“你们俩的事，我哪能忘。”张爷爷往火塘里添了块柴，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莉莉刚搬来的时候才这么点大，怯生生的，见人就躲；阿月呢，像只小野猫，谁碰跟谁急。结果没过几天，就好得形影不离了。”
莉莉想起刚搬来时的情景。父母工作忙，把她送到山里的外婆家，她怕生，整天缩在屋里。是阿月翻墙进来，塞给她一颗野山楂，说：“我带你去掏鸟窝吧，可好玩了！”从那以后，她的世界就从小小的屋子，变成了整个山林。
“对了，”张爷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个陶瓮，“尝尝这个。”他掀开瓮盖，一股甜香瞬间弥漫开来——是腌好的糖蒜，个个饱满，泛着晶莹的光泽。
“哇！是糖蒜！”阿月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被张爷爷拍了下手。
“洗手去！”张爷爷笑着瞪了她一眼，给莉莉和阿月各递了双干净的筷子，“今年新腌的，就等你们回来吃呢。”
糖蒜酸甜爽口，带着点微辣，吃下去胃里暖暖的。莉莉慢慢嚼着，看着阿月吃得满嘴生津，看着张爷爷往火塘里添柴，突然觉得胳膊上的疼好像减轻了不少。这木屋，这药香，这熟悉的人，像个温暖的壳，把外面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方格形的光斑。张爷爷又去晒草药了，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山歌。阿月靠在莉莉肩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失而复得的玻璃罐：“莉莉姐，我们把愿望再写一次吧？这次埋在张爷爷的院子里，肯定冲不走。”
莉莉点头，心里却想着：不用再写了。她看着阿月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院子里张爷爷忙碌的背影，看着墙上那些熟悉的草药，突然明白，有些愿望不用刻在纸上，只要人还在，情还在，就一直在实现的路上啊。
竹椅旁的小几上，药箱还敞着，里面的草药散发着清苦的香，可混着糖蒜的甜、炭火的暖，竟也成了让人踏实的味道。窗外的鸟儿开始鸣叫，山林苏醒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和屋里的笑语声缠在一起，像首唱不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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