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那五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凌,狠狠扎进我的耳膜,又顺着血脉流窜,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世子妃?给她坐?荒谬!疯狂!这比一剑杀了我更令人胆寒!
巨大的惊骇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甚至忘了呼吸,只能瞠大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萧景珩。
月光吝啬地勾勒着他深邃的轮廓,那双凤眸里翻涌着的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翻涌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野心,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他不是在玩笑。他是认真的。这个念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击溃了我摇摇欲坠的理智。
沈知微“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濒死的颤抖。
下一秒,被恐惧彻底支配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我猛地一矮身,不顾一切地从他手臂与书架形成的狭小空隙中钻了出去!动作牵扯到尚未愈合的肩伤,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眼前阵阵发黑,但我什么也顾不上了!
萧景珩“沈知微!”
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我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凭着求生的本能,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我爬进来的高窗。书架在身后轰然作响,是他追来的声音!尖锐的木刺划破了手臂,冰冷的夜风灌入撕裂的衣襟,冷得刺骨。
我几乎是滚爬着翻出窗户,重重摔在窗下冰冷的假山石上,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剧痛和恐惧交织,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萧景珩“拦住她!”
萧景珩冰冷的声音穿透夜色,如同追魂令。远处传来护卫应诺的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不能停!我咬紧牙关,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挣扎着爬起来,凭着对王府地形的最后一点模糊记忆,在嶙峋的假山和茂密的花木间亡命穿梭。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追逐声。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牵扯着肩伤,痛得几乎昏厥。
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爬起了多少次,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复杂的路径和夜色暂时甩开了一些。
终于,熟悉的“棠梨苑”院门那模糊的轮廓撞入眼帘。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进去,反手死死地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冷厚重的门板滑坐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黑暗的院落里,只有我急促到快要炸裂的喘息声。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冷得彻骨。肩胛处的伤口在剧烈的奔跑和摔倒后,如同被重新撕裂开,温热的液体正缓慢地洇透包扎的纱布,带来粘稠的湿意和更尖锐的痛楚。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我死死咽了下去。
完了……彻底暴露了……萧景珩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会怎么对我?杀了我?还是……那个“世子妃”的恐怖提议?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烧着我的大脑。巨大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几乎将我吞噬。
黑暗中,我摸索着,踉跄地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在枕下急切地翻找。那半卷染着父亲鲜血的诉状,那唯一能证明沈家冤屈、支撑我走到现在的血书!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带着粗粝质感的布帛。我心中一喜,猛地将它抽了出来!
窗棂透入的惨淡月光,幽幽地洒在展开的布帛上。
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连灵魂都冻僵了。
布帛依旧在。
但那上面,纵横交错的、曾用父亲生命书写的、暗褐色的字迹……不见了!
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只有布帛本身陈旧的纹理,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张咧开的、无声嘲讽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