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中炸开。我死死攥着那片空白的布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身体却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血书……被调包了!
是谁?什么时候?萧景珩?还是……这深不见底的王府里,还有另一双眼睛,早已洞悉了我的一切?
寒意,比方才被剑锋抵喉时更甚,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连血液都似乎凝固了。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勒紧了心脏,连带着肩胛那撕裂的痛楚,都变得麻木。
死寂。
棠梨苑像一座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孤坟。沉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也隔绝了微弱的月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寂静。我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床沿,手里死死攥着那片空白的布帛,仿佛它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肩胛处的伤口在最初的麻木过后,重新苏醒,一抽一抽地钝痛,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皮肉,提醒着我今夜惊心动魄的逃亡。
冷汗早已浸透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血液流失带来的虚弱感,混杂着灭顶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地冲刷着摇摇欲坠的意识。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也许已至黎明。
“笃、笃、笃。”
三下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如同冰锥凿在凝结的冰面上,骤然打破了死寂。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脆弱的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攥着布帛的手指用力到痉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来了!
门外再无其他声响,没有催促,没有命令,只有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默。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压力,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恐惧。无形的威压透过厚重的门板,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冰冷地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
逃无可逃。
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这无声的威压抽干。我徒劳地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脖颈。
“吱呀——”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没有护卫,没有随从。只有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沉默地立在门槛之外。光影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压迫感十足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常服,更衬得面容冷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那双深邃的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着我此刻狼狈如鬼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那视线带着千钧的重量,缓慢地、一寸寸地扫过我沾满泥污和草屑的裙裾,划过我被冷汗浸透、黏在脸颊的乱发,最终定格在我因失血和恐惧而惨白如纸的脸上,以及……我紧攥着空白布帛、指节泛白的手。
空气凝固了,沉重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灰尘的味道,拉扯着肩伤,痛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