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头痛得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敲打太阳穴，我晕乎乎地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熟悉的雪松香。这味道让我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我想起大学画室里那些沾满松节油的日夜。

"醒了？"田柾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我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丝绸睡衣还算整齐。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落地窗敞开着，晚风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甜香飘进来，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树影斑驳。

"他们呢？"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田柾国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白衬衫的下摆没有塞好，露出一小截紧实的腰线。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在楼下。"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他们觉得...我们应该单独谈谈。"

我的目光落到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微光。明明分手时他说已经扔了，现在却好好地戴在手上，七年了，连划痕都还是老样子。

"骨灰盒是怎么回事？"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别告诉我那些是什么狗屁纪念品，田柾国，你当我傻吗？"

他掐灭烟头，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因为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块。距离突然拉近，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雪松香护手霜和淡淡烟草混合的味道，这个味道曾经让我无比安心，现在却只觉得讽刺。

"你还记得七年前那场车祸吗？"他看着我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床头灯昏黄的光晕。

怎么可能忘记。那场暴雨，朴智旻的生日蛋糕，还有后来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我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医生说你活不过当晚。"田柾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们在ICU外面守了三天三夜，你一直没有醒。后来医院说要把你转移到别的城市治疗，再后来...联系就断了。"

"所以你们以为我死了？"我笑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就因为联系不上，所以认定我死了？"

"不是认定，是希望。"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手指用力，"我们宁愿相信你死了，也不愿意相信你只是...不想再见到我们。"

他的手掌很热，虎口的疤痕蹭过我的皮肤。就是这个疤，当年为了帮我搬雕塑材料被金属架划破的。那时候他还笑着说，这样以后就能永远记住我了。

"你什么意思？"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我。

田柾国的喉结动了动，视线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事故后，我们七个人都受了很重的伤。智旻伤得最重，昏迷了整整两个月。等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然后呢？"我追问，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们找了你整整七年，稚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七年里，我们跑遍了整个国家，查遍了所有医院的记录，甚至...甚至找过灵媒。"

我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想起金泰亨公寓里那些寻人启事，田柾国文件袋里的跟踪路线图，金南俊收集的那些杂志。原来真相这么简单，又这么残酷。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我还活着？"我抽回手，指尖冰凉。

"三年前找到的你。"田柾国苦笑了一下，"智旻在一个设计展上看到你的作品，一眼就认出来了。你的毕业设计，那个银杏叶系列，我们都记得。"

记忆突然涌上心头。毕业展那天，田柾国站在我的作品前，眼睛亮得像星星。"以后我们的家，所有的设计都要你来做。"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我的声音开始发颤，"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跟踪我，监视我，甚至..."我顿了顿，想起朴智旻，"甚至娶我？"

田柾国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智旻怕。我们都怕。怕你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怕我们的出现会打扰你，更怕...更怕你已经不记得我们了。"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还记得吗？七年前生日那天，你说要等我们出道成功，要做我们的专属设计师。"

当然记得。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朴智旻的蛋糕，金泰亨抢我的鸭舌帽，金硕珍假装正经地说教，还有田柾国悄悄塞给我的情书。原来他们一直记得，而我却把这些当作青春的玩笑，以为早已时过境迁。

眼泪掉得更凶了，视线开始模糊。田柾国走过来，伸手想要帮我擦眼泪，我却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们知道这种方式很混蛋，但我们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做。看到你过得很好，有自己的事业，我们...我们不敢打扰。"

"那朴智旻呢？"我问，声音哽咽，"他为什么要娶我？如果你们只是想看着我好好生活，为什么要破坏我平静的日子？"

田柾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我的膝盖上。"因为两年前，我们发现有人在跟踪你。"

"什么？"我愣住了。

"一开始以为是私生饭，毕竟我们这几年也算是有点名气。"他解释道，"但后来发现不是。那些人对你的设计工作室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参与的那个朴氏集团老宅改造项目。"

心猛地一沉。难怪朴智旻一直反对我接那个项目，我还以为他只是大男子主义作祟。

"我们查了很久，发现是当年造成车祸的那个司机。"田柾国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出狱后一直怀恨在心，觉得是我们害他丢了工作，毁了人生。"

"所以朴智旻娶我..."

"是为了保护你。"田柾国接过我的话，"朴家有最好的安保系统，只有让你成为朴家的人，才能确保你的安全。"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我闭上眼睛，感觉脑子里乱成一团。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了：田柾国文件袋里的安保资料，金南俊收集的那些杂志，郑号锡送的那枚银杏叶胸针...原来他们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我，而我却浑然不觉，还把他们当成别有用心的跟踪狂。

"对不起。"我睁开眼，看着田柾国，"我以为..."

"我知道你以为什么。"他打断我，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腹温热，带着熟悉的触感。"我们做得太过分了，对不起。"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眼角，拭去残留的泪水。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让我心头一颤。七年前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那些画室里的亲吻，深夜公园的拥抱，还有分手时他通红的眼眶。

"田柾国..."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额头。熟悉的雪松香将我包围，这个味道曾经是我的全世界。七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

"稚沅..."他低声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然后，他吻了我。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是命中注定。他的唇微凉，带着烟草和薄荷的味道，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我们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画室，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

我没有推开他。或许是因为震惊，或许是因为委屈，又或许，是因为我内心深处，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他。

田柾国的手轻轻揽住我的腰，将我拉近。这个吻逐渐变得热烈，带着七年压抑的思念和不甘，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恐惧。他紧紧抱着我，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让我永远无法再离开。

我们倒在床上，他的重量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却又让我感到无比安心。田柾国的吻一路向下，落在我的脖颈上，留下灼热的痕迹。他的手穿过我的头发，指腹摩挲着我的耳垂，这个小动作让我浑身颤抖。

"别..."我轻轻推他，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害怕醒来后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田柾国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我。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他脸上的泪痕。"对不起。"他喘着气说，"我太冲动了。"

我摇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还有眼角那道浅浅的笑纹。七年了，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我没有怪你。"我轻声说。

他突然抱紧我，头埋在我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稚沅。七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温热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这个一向坚强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在我怀里哭泣。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又酸又软。

"我也是。"我轻声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我也很想你们。"

我们就这样抱着彼此，任由积压了七年的情绪宣泄出来。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进这个充满秘密和思念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田柾国才抬起头，帮我擦去脸上的泪水。"对不起，把你的睡衣都弄湿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角还带着红痕。

我摇摇头，看着他手腕上那块熟悉的手表。这是他的毕业礼物，我用第一个设计奖金买的。"你一直戴着它？"我问。

"嗯。"他低下头，看着手表，"想你的时候，就看看它。想着也许你还在某个地方，和我看着同一个时间。"

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我猛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身上的雪松香和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熟悉的体温，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当年我应该给你们打电话的，我不该..."

"不怪你。"田柾国打断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我们都太年轻，太害怕失去，所以才会做出那些傻事。"

他抬起我的下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稚沅，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自私，但是...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怔怔地看着他。重新开始？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我知道智旻娶了你..."田柾国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并不快乐。你们都不快乐。"

"田柾国，我们已经不是七年前的我们了。"我轻轻推开他，坐起身，"我已经结婚了，这是事实。"

"可你爱他吗？"他追问，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敢说你嫁给他，没有一点是因为他让你想起了过去？"

我沉默了。我爱朴智旻吗？或许吧。他成熟稳重，温柔体贴，给了我想要的安全感。可是和田柾国在一起的这一刻，我才发现，我内心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个缺口，一个只有他们七个才能填补的缺口。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田柾国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好，我给你时间。但是稚沅，别再把我们推开了，好不好？这次我们再也不会放手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属于现在安稳的生活，一半属于那段无法割舍的过去。

田柾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衬衫："你早点休息吧，我在隔壁房间守着你。有事随时叫我。"

"田柾国。"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他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想起了七年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傻瓜，跟我说什么谢。"

他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树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朴智旻发来的信息："睡了吗？明天早上我想和你谈谈。"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朴智旻，如何面对这段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婚姻。

翻了个身，我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田柾国落下的打火机。银色的外壳，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JK"。我拿起打火机，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七年前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那些欢笑，那些泪水，那些承诺，仿佛就在昨天。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过去，可现在才发现，过去其实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也许，田柾国说得对，我们都需要时间来面对这一切。需要时间来弄清楚，我们到底是活在过去的回忆里，还是能够在现在找到新的开始。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我心中那段被尘封已久的记忆。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朴智旻和其他几个人，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从田柾国吻我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把田柾国的打火机放在枕头底下，然后闭上眼睛。也许在梦里，我能够找到答案，找到那个被遗忘了七年的自己。

\[本章完\]

真像